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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色沒有任何變化,卻打定了主意要去搞個清楚。
蘭澤爾兀自醒了一會酒,等到神智稍微清明了一些,便借口抽煙,往扶梯那里走。
那里并沒有守衛,也許這是萊茵夫人的高明之處,有些隔閡不需要人去捍衛,只需要存在在那里,就夠了。
但將軍要去打破它。
他的軍靴邁上了樓梯上的絨面地毯。
很軟。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的酒還沒有醒。
蘭澤爾還沒有走到二樓,在中間的階梯上,便中斷了腳步。
是方才那個在走廊抽煙的年輕人,這會他懷里埋著個女子,面容姣好的年輕人聲線頗為撩人,換個男人聽見了也會骨頭酥上一酥,
“殿下,回去再睡吧。”
他的手還有一寸就要貼上希雅的臉頰。
蘭澤爾能聽見自己血管爆裂的聲音。
等他稍微清醒一點,少年已經被他一手推倒,因為沒有站穩而順著地毯滾到了下面的平面,痛苦地蜷縮下來。
樓梯里只剩下男子因為憤怒的粗重鼻息,和少年在臺階下低低地哀嚎。
這里的動靜驚動了二樓的主人。
當萊茵夫人被護衛著趕到,蘭澤爾正黑著臉將希雅攔腰抱起,夫人壓抑著怒氣,聲音威嚴而諷刺,
“歐雁將軍,不來和我問個好嗎?”
他沒有心情和她周旋。
“你好夫人,”將軍冷淡地點了點頭,算是所謂的問好,“我要帶希雅回去了。”
然而幾個護衛圍住了他。
蘭澤爾冷哧了一聲,
“您在羞辱我嗎?”
“當然不會,”夫人向下邁了一個臺階,她臉上帶了一點笑,可看起來仍舊居高臨下,
“但殿下是我的客人,您是她的什么人,可以帶走她呢?”
將軍的臉上閃過一瞬間的迷茫,
“我是她的……”
他沒有說下去。
夫人善意地幫他補充了他一時間找不到的那個詞,
“情人?”
她說的沒錯。
萊茵夫人攤了攤手,無辜而困惑的樣子,
“我們這可不少別人的情人。”
她的身后是男男女女的嬉笑聲。
蘭澤爾握緊了拳頭。
“您還年輕,又有作為,”她真是通情達理極了,卻沒有減少將軍敵意,
“所以你不知道,有的人很甜美,你運氣很好,但那不是你的。”
夫人低下了頭,有一些憐憫,和冷酷,
“年輕人。”她揮了揮手,衛兵從蘭澤爾的身邊散開,她便這樣一個人,卻好像帶了千軍萬馬的壓迫感。
萊茵夫人灰色的眼眸里有輕蔑和警告,
“這不是你能獨占的人。”
希雅被送回莊園的時候,已經接近傍晚。
日光微沉,風便陡然喧囂起來,不出意外,這又是個雨夜。
蘭澤爾將她放進柔軟的被衾里,她便蜷起來,沒有安全感似的,將軍摸了摸她的金發,還帶著酒氣。
他坐在床邊望了她一會,然后緩慢地,將頭埋進自己的手心里。
將軍一點點抓緊自己的頭發,好像這樣可以分散一點他壓抑的焦躁,好像這樣就可以抓住點什么。
蘭澤爾和萊茵夫人對峙的時候,后面有幾個看熱鬧的貴婦人,每個人都被叁叁兩兩的俊美少年擁簇著,那是將軍沒有見過的場景。
他想不出來希雅在他們之中的樣子。
她應該是傲慢的,凡夫俗子的一點靠近都是僭越,蘭澤爾曾經覺得這種傲慢證明了他的不一樣。
他當然不一樣,在將軍看來,他們有教科書般的,童話一樣的開始,放在地攤上賣成故事書,沒有個Happy Ending都會被市民扔雞蛋。
但現在他動搖了。
將軍一個人坐在臥室隔壁的書房,那是希雅為他布置的,雖然蘭澤爾一開始堅持回自己的住處,但越來越頻繁的留宿讓他的堅持蒼白無力。
他還記得第一次拒絕的時候,他說自己不想像個男寵一樣。
蘭澤爾冷呵了一聲。
他覺得很諷刺,到了今天,當萊茵夫人說出“情人”兩個字的時候,他沒有反駁的余地。
情人。
多奇妙的兩個字,眾人皆知的,登不上臺面的,藏在所有正式語言的犄角旮旯里,維斯敦用來書寫禱告的文字里說不定都沒有這兩個字。
這就是他。
蘭澤爾低下頭。
將軍低笑了一聲。
這就是他。
真可笑,他的眼角居然有點酸。
這么軟弱,也怪不得被當做和男寵沒有區別。
一杯紅茶被放在他面前。
將軍悲哀地抬頭,是阿比爾。
他有些感激地笑了笑,“多謝。”
侍女善解人意地擺了擺手,關懷地詢問,
“您心情不好?”
蘭澤爾自嘲地撇了一下嘴,阿比爾已經替他說下去,
“殿下是因為最近有心事才去萊茵夫人那里的,您不必多想。”
這確實是恰到好處的寬慰,蘭澤爾心里的壓抑有所緩解,他盡量讓語氣輕快起來,不拂侍女的好意,
“是嗎?”
侍女點了點頭。
她的笑容和煦極了,讓人想起來這是個多么體貼,多么替希雅著想的好姑娘,她應當是從小伴在希雅的身邊,那么從她嘴里說出來的話,便不會有什么錯。
“當然,不過您來了莊園之后,殿下快樂了不少。”
將軍面上的陰郁少了大半,她實在太懂得如何寬慰人,這樣的善意讓蘭澤爾有些感懷,
“也是因為你在,阿比爾。”
她慢慢地搖了搖頭,
“不是的,將軍,”她看起來這樣真摯,像發自肺腑地感激他,
“殿下和威倫小公爵解除婚約后,便沒有這樣快樂過了。”
她躬了躬身子,像沒有看到對方突然失去色彩的面容,聲音依然甜美而真誠,
“可真的要感謝您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