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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第一次我看到身邊的人被殺。”
縱然醫生一再表明自己會把今日的所有談話記錄封存,并不會影響特訓營的身份保密守則,在一個陌生人面前,突然提起父母被害的往事,蘭澤爾仍舊有一些吃不消。
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對一個陌生女人說這些,只是因為他不想浪費時間在心理干預上,就把當年那樁慘事掏出來,蘭澤爾覺得這樣的自己,輕飄飄地就把父母親的去世,浪費在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上。
他說不清楚,但他覺得羞恥。
上鋪的年輕人翻了個身,也許是要下來找本新的破畫冊,蘭澤爾沒有在意,過了一會,一只手伸過來,遞給他什么東西,蘭澤爾抬眼,是一根香煙,
“抽根煙吧年輕人,”他的聲音聽起來還是討厭的油腔滑調,
“你看起來像被人吊打了十幾天似的。”
于是在回到特訓營的日子,便被這些事情所充斥,好在心理干預很快結束了,也許是蘭澤爾的剖白有了好處,他們終于相信這個年少便見證了父母被殺的年輕人,可以很好地調整自己的狀態。
他的腿傷原本就愈合的差不多了,在醫護的照顧下好的很快。當集訓的日子回到了高壓下的跑圈,訓練,搏擊和模擬戰斗,肌肉的疲勞和緊張充實的生活像粗糲轟鳴的列車,某種程度上重新治愈了蘭澤爾,推著他繼續向前。
只不過赫爾曼對他的態度詭異起來,蘭澤爾說不準問題出在那里,這個教官有時候會在遠處打量他,灰色的小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少年實在沒有精力去思考這些。
當蘭澤爾結束了一次水下訓練,渾身酸痛的快要炸掉,回到宿舍就只想要躺下時,已經是星期一的下午。
他的室友剛剛洗完澡,擦著自己的半金色,半灰秋秋,半黑色的頭發,像個雜毛狗,雜毛狗先生下午剛被赫爾曼罵的狗血淋頭,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赫爾曼對他的輕蔑,可他還是笑嘻嘻的,也不知道在開心什么。
“明天就是周二了,可以休息半天,”雜毛狗先生居然還有力氣原地做了個起跳,看見他經過這一整天折磨的韌帶多么地頑強,“你打算做什么?一樓據說有個小派對,還會有酒哦。”
蘭澤爾因為疲憊半癱瘓的大腦反應了老半天,才突然坐起來,
“今天是周一?”
他恍然轉頭去看天色,已經是黃昏了。
雜毛狗先生仍舊絮絮叨叨個不停,
“日子都不記得了是不是?害,我也是,我現在只記休息日,管他是周幾呢……”
希雅也許已經回去了,畢竟她總是會在黃昏時分往家里趕,蘭澤爾快步像營地邊緣的草地前進,休息日的前夕,營地的看管松弛了許多,幾個醉醺醺的酒鬼還和他打了個招呼。
然而天色越來越暗,風雨欲來。
蘭澤爾從來沒有這么討厭過維斯敦的天氣,曾經對他來說暴雨或者是烈日,并沒有什么區別,都是訓練他意志的一部分,然而現在,他的內心開始掛念另一種柔軟的生命,她和他完全不同。
年輕的士兵定了定心,在草地邊緣的灌木叢,背后影影綽綽的樹林里似乎并沒有有。
蘭澤爾松了口氣,她也許等得不耐煩,已經回家了。
然而等他走近,天邊已經是翻滾的烏云,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打下來,蘭澤爾在灌木叢里,看到幾個不屬于叢林里的東西。
他撿起來,是肉桂味的星球軟糖。
一道驚雷從天邊滾過。
地上沒有血跡,蘭澤爾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然而他急促的呼吸還是泄露了無法平復的心煩意亂,這里是營地的邊緣地帶,常有人走動,并沒有太多的野獸,然而他往里走了兩步,看到一個破了的,掉在地上的布袋子,里面是散落的星球軟糖,周圍的草地里有凌亂的踩踏痕跡。
雨水順著枝頭濕透了他的頭發。
蘭澤爾邁著軍靴快速奔跑起來。
看腳印的痕跡,她應該離開不久,不會去遠,也許她回了小木屋,但是會不會迷路?蘭澤爾記得她的方向感不是很好。
然而當少年喘著粗氣到達木屋時,里面卻空無一人。
他喊著希雅的名字去看廚房,里面仍舊沒有一個人。蘭澤爾轉過身,他的心被恐懼和緊張提起來,變成發了澀的顫抖,可是他并不知道自己該去那里找他。
直到他隱隱約約地聽見不遠處有一絲異樣的動靜,聽起來并不像是野獸,然而那一點動靜也很快被更大的雨水沖刷掉了。
蘭澤爾精準地抓住它的痕跡,向那個方向大步跑過去。
地上的泥水濕滑而黏膩,女孩子每一腳都險些陷進去,她只敢沿著上山人開辟出來的泥地奔跑,因為草地上會有更多的荊棘,樹干也容易刮住她的裙子,最重要的,她很害怕自己遇到蛇。
一點點異動都讓她心驚肉跳,偏偏瓢潑的大雨干擾著她原本就不敏銳的聽覺,希雅感覺到裙子被扯住,瑟瑟發抖地慘叫,以為是野獸或者是蛇,發現只是一個歪歪斜斜的枝干,又捂住嘴,繼續往前跑。
她低著頭,像要把臉上的雨水搖掉,冷不丁撞上面前的硬物。
絕不會是樹干,是……活的東西。
她嚇壞了,顫抖著身體一點點抬頭,樹林的黑暗里只剩下一點點光亮,當她看清楚對方的輪廓,終于支撐不住,哇地哭出聲。
少年再也克制不了,一把將她摟緊懷里,她能聽見他激烈的心跳聲,是因為奔跑還是憂懼?她不知道。
當她哭哭啼啼地,抬起來,怯怯地看著他,嘴巴張了張,才小心翼翼地開口,
“士兵先生……”
她不知道他剛才嘴角的弧度是不是笑,士兵先生攔腰將她抱起來,于是她成為他懷里瘦小瑟縮的一團,雨水打在身上,似乎也不再是冰冷的了,她縮在他的胸膛,感覺到一點暖意。
他的聲音傳到她的耳朵里,像雨點聲余后的幻覺,在方才的驚恐后,顯得很不真實。
他說,
“叫我蘭茨。”
她抬起頭,傻乎乎地重復他,
“南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