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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緊張極了。
希雅能感覺到自己的手都在抖。
為了掩飾自己的緊張,她甚至無意識地同不同的人攀談,這樣難得的健談讓幾個貴族太太都有些受寵若驚,現在希雅被她們圍在宴會的大廳,嘰嘰喳喳地聊著什么,是什么話題?她沒有注意。
威倫公爵熱情地接待了他們,又歉意地表示斐迪南非要去城郊的酒莊去拉一車紅酒,
“原本什么都準備好了,他卻說亞伯的紅酒品味糟得很,酒窖里的酒也保存的不當。”公爵的聲音并沒有往日的高調,難看的臉色大概說明了他不太妙的身體狀況,幾個太太貼心地插話,又勸他保重身體。
“要我說,”威倫公爵對賓客們無奈的搖搖頭,“他如果對酒的要求和對自己一樣高,煩心事能少很多。”
于是宴會的主角遲遲沒有出席。
威倫公爵前幾日染了風寒,今日出現在宴會完全因為兒子的任性,他上前和希雅寒暄了幾句,便要準備離席了。
離開前他有些焦慮地搓了搓手掌,又捂著嘴巴咳嗽了一下,“多和他聊一聊,殿下,”公爵苦惱得很,“我總覺得這樣興許會管用。”
他看起來只是個為青春期的兒子頭痛的父親,急于尋找一個可靠的同齡人當做萬能藥劑。
可是,希雅的指甲嵌進自己的手心,她要怎么跟斐迪南攀談,斐迪南又會怎么看她。
尤其是,六年前在維斯敦廣場,她確信斐迪南看到了求婚的荒唐一幕。
想到這里,希雅更加后悔自己一時疏忽,答應了皇后將什么戰場歸來的將軍請進家門,以做表率。
現在只怕斐迪南也覺得她和蘭澤爾已經舊情復燃。
她轉過身,要去拿一只新的香檳,有夫人促狹地撞了撞她的胳膊,壓低了聲音,卻仍舊帶著笑,
“是歐雁將軍到了。”
一個英武的年輕人,在戰場上帶了6年,又被破格提拔成將軍,這樣的履歷,即使高傲如維斯敦貴族,也會忍不住加以青睞,比如阿索太太的女兒,已經迫不及待地提起裙擺迎上去。
然而將軍明顯在找什么人,他棕色的眼睛似乎焦慮又期待,希雅皺了皺眉頭,將自己埋在一個高個子夫人的身后,又快速拿起一杯新的香檳,躡手躡腳地往側門溜過去。
讓蘭澤爾離開莊園,是她彌補自己過失的第一步。
人總是會因為種種不順有破罐破摔的時候,過了那一步,便得妥協,便得收拾殘局,權衡利弊,將節外生的枝砍掉,將不小心弄臟的鞋子換掉,將不配套的裙子扔掉,然后做一條沒有從前計劃的那么好,但同樣是光彩照人的,新裙子。
希雅不自覺走到了通往書房的走廊。
她不打算去探索威倫家的圖書館,只想一個人有一點清凈的,一個人的時間,整理好她現在紛雜沖撞的心思,以應對之后讓她期待又焦慮的時刻。
希雅呼了口氣。
她現在連設想一下如何同斐迪南開口,都會緊張地輕輕發抖。
如果一會真的失態?她代表王室出席,寒暄是不會避免的事情,所以沒有什么臨陣逃脫的可能性。可哪怕是聲線的一點點不穩,希雅合了合眼睛,她大概事后都會崩潰地痛哭。
于是她隨手拿了一本在長廊書立上的一本書,希望自己可以有所鎮靜。
熟悉的西葡文字,也許是威倫公爵的西葡妻子的個人私藏。
宴會里的小聲和提琴的悠揚變成一個遙遠的背景音,這是她家鄉的文字,希雅不知道自己已經多久沒有看過一本西葡的書籍,每一個字母和音節都像清晨的小雨一滴滴落在她的心里,讓她在這個古老的宅子里,產生了一點錯覺。
可她渴望陷在這個錯覺里,這錯覺來得突兀又恰到好處,希雅輕輕閉上眼睛,身后的笑聲交談聲漸漸遠去了,大提琴的綿長尾音變成了輕快的短笛,她好像回到八九歲的時候,一個因為雨點聲落在窗戶上,便賴在床上不愿意起來的早晨。
鼻息里似乎還有西葡特有的香薰味。
在這樣獨處的,屬于她一個人的小小幻覺里,她好像真的聽見一個人用西葡語喊她的名字,帶著笑和親近,
“希雅。”
大概是她的幻覺,所以她不想睜開眼睛,讓自己的大腦可以短暫逃離維斯敦,這樣的瞬間奢侈得讓她不想浪費每一個呼吸。
可又似乎不是她的幻覺。
公主輕輕皺了眉頭。
她的睫毛微微顫動,眼睛一點點睜開,碧綠的眼眸還有一些從黑暗和虛空中回來的不適應。
逆光站著的,是一個挺拔瘦削的身影,年輕的上校笑了笑,他嘴角的弧度讓眼前的女子有一些迷茫,
“你還是這樣喜歡童話故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