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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生卻沒反應過來,目光謹慎地落到那個少年身上,心道這果然是薛家的大少爺薛浮,從前只聽過這位大少爺天才之名,親眼見到還是第一次。
這位大少爺繼承了來自父親的俊美樣貌,和同樣不動聲色的迫人氣勢,相比起來,薛慈簡直和這些世家豪門上下的繼承人都不一樣,不知道是因為年紀還小還是如何,簡直乖順又可愛,討人喜歡,惹人憐愛,臉頰都綿軟得和一團羊奶糕般,不過樣貌卻生得更漂亮精致他想著想著居然還走神了,任由薛總死亡凝視都沒回過神來。
不過正是這種僵持時刻,門被輕輕叩響。薛慈很懂禮貌地詢問道:趙老師,我到了。可以進來嗎?
趙明生臉上幾乎是不自知地形成一個笑臉來:薛慈呀,快進來吧。
他也沒注意到,此時對面的父子兩人,不管是薛總還是薛家的大少爺,這時候都做了一個相當同步的動作,猛地轉頭,視線落在了門口,目光炯炯。
門被推開,薛慈身邊還跟著張老師。薛慈將手背在身后,看上去是個很孩子氣的動作,細密卷翹的睫羽此時垂攏下來,目光被收束在狹小一角,也不亂看。任由誰見到薛慈,恐怕心底都會浮現出個第一印象這是個特別乖的小孩。
薛慈心底有些提防。
他雖然知道父親對他向來漠不關心只這次不知什么原因,居然親自過來接他了。但還是害怕自己的改變,注入一個成年靈魂的異常會被薛父發覺。
不怪他加以更陰暗的揣測,恐怕被發現后,他父親會第一個熱烈地將他送到實驗室中。
薛正景猛地站了起來。
這動靜很大,座椅劃出刺耳尖銳的聲音。薛慈頓了一下,很平靜地抬眸看向他,一時之間,居然還有些恍惚。
父親看上去很年輕,陌生的甚至讓薛慈認不出來。
倒是那眼底深埋的怒火十分熟悉。
薛慈不止一次地直面過這樣的怒火或者說是厭惡,這次薛父甚至表現的還要含蓄內斂一些,或許是有外人在旁邊的緣故。
而另一個人的出現,就更讓薛慈驚訝了。
要年輕許多、小了幾號他大哥薛浮。
薛浮讀書時住校,工作后住公司,和薛慈的關系,也只是比陌生人親近一點。
這一點具體表現在他們互相知道姓名長相。
連家中保姆和薛浮見面的次數,恐怕都比兄弟兩人相見的次數多。
作為年少成名的天才的薛家繼承人,和薛家這一代里出了名不成器的薛慈,哪怕是親生兄弟,都沒什么血濃于水的淵源。
兩個人像活在兩個世界。
薛慈記得初三時他發高燒,是難得回家的哥哥發現的。大概是看薛慈快燒死了,才為他喊來醫生。薛慈又病又暈,大概也是燒得沒了理智,竟忘記兄弟間的隔閡,努力去靠近薛浮,討好地喊他哥哥。
一連喊了很多聲。
迎來的是薛浮冷淡的一瞥,還有他幾乎是厭煩地警告:
離我遠點。
從此薛慈又被教會一點,知道不要自作多情。
他對薛浮近乎是畏懼的。
對兄長的最后一點孺慕之情,也在薛慈經歷某件事后,早早被掐滅了根。
如今薛慈和現在還十四歲的大哥重逢,哪怕對方眼底不見厭惡神色,薛慈也下意識冷淡挪開眼,錯開了視線。
他不知道薛浮為什么來,或許是有競賽在C市,或許是陪著父親,但總之不是他要關心的事。
薛浮不知為何,已經站起身走到薛慈的身邊。
薛浮也才十四,沒成年,卻比薛慈要高很多,這時候微微俯身,目光凝聚在薛慈纏繞著繃帶的左眼上,看的很仔細,眼底居然生出很深重的憂慮神色,還有些不被發覺的怒火。
眼睛,怎么回事?
他已經聽訓練營的老師講過,卻還是要聽薛慈再講一遍。
薛慈幾乎下意識地想退開。
但是他站立著,沒有動,像是在野獸伏擊下而保持警醒的獵物,很簡單地回答:摔倒了。
摔倒?薛浮的聲音微微提高了些,蘊含冷意。年紀雖小,卻像繼承了父親的氣勢,給人壓迫感極強,我聽到的是被那些混蛋推倒了。阿慈,你
他猛地停頓了一下,像是終于意識到自己的態度太嚇人,沒見到阿慈都不說話了。于是轉而盡量溫和道:阿慈,你不要害怕,不用為混蛋隱瞞。告訴哥哥,哥哥會幫你報仇的。
薛慈:
薛浮的態度和他印象中實在很不一樣。
因為過去相處時間太少,薛慈也記不清十四歲的薛浮,是個什么性格了。只對成年的大哥雷厲風行、格外冷冽的作風有所了解。甚至從旁人口中,也聽到過他們都暗喊薛浮為閻羅王,因為不近人情,從沒什么偏愛。
現在的差異,也只能解釋為,或許薛浮在他還小的時候,也的確算個好哥哥,對他依稀有手足之情。只是隨著時間愈長,他們年齡漸長,才變成了最后水火不容的模樣。
還是單方面的水火不容。
見薛慈不語,薛浮眼珠黑沉,看上去甚至顯得很陰郁,還疼不疼,阿慈?
他自言自語,一定很疼。也不知道會不會影響視力,以后會不會疼痛復發,會不會留痕跡
趙明生在一旁陪笑,對這位大少爺絲毫不敢怠慢,臉都快笑僵了,解釋:沒有那么嚴重的,醫生看過,是輕微外傷。
輕微薛浮重復道,一下十分兇戾地回頭,給予趙明生一個目光,陰惻惻道,不傷在你身上,當然只是輕微。要你的眼睛也被劃破流血,不知還能不能這樣輕描淡寫。
薛浮說這些話時的表情實在可怕,趙明生居然一下被個小孩子嚇住了,甚至生出他會不會真的想這樣做的荒謬念頭。還好下一刻,薛浮就被叫住了。
薛浮。薛正景平淡斥責一句,不要沒禮貌。
你弟弟還在這里。
薛浮一頓,低下頭道:是,父親。
趙明生原本因薛總發言而感動的情緒一收,總覺得有什么不對勁
薛正景向前走了幾步,在這過程中,像想起什么,掐滅了手中的煙,助手非常迅速地往他身上噴了點香水。
松木的冷香盈了薛慈滿面。薛正景蹲下身,捏著薛慈下巴讓他抬頭,仔細盯著他纏繞著白紗的眼睛。看了一會,眼底躍動火光更甚。
薛慈身體微微緊繃,像是面對天敵時警惕的貓崽,指尖被掐得泛白。
哪怕薛父沒什么其他動作,他腦海所浮現的,還是薛父無數次冷漠、輕蔑、甚至痛恨的目光。
手。薛正景突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