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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讓她沒法接,孟杳正要生硬地告別,話到嘴邊忽然想起另一茬,笑了笑說:“你之前說有話想和我說,現在還有嗎?你航班不急的話就今天吧,之后不知道什么時候有空了。”
鐘牧原知道她的意思其實是“之后我不會再聽”,也知道這話里其實暗含著淡淡的譴責——反復糾纏的是你,說要談的是你,一聲不吭走人的也是你。
但只是譴責,并不憤怒。
只是出于對他反常而無禮的社交表現的譴責而已。
孟杳從不委屈自己,也不薄待別人。她現在仍然愿意和他談,就是她對他的尊重。
鐘牧原也知道,哪怕說了,事情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從他那天在餐廳外看見她和江何的相處他就明白,過去的事,說不說都沒有意義了。
可他心中居然還是燃起了一點絕望的焰火——萬一呢。
他笑笑,邀請道:“去咖啡廳坐坐?”
鐘牧原問她要喝什么,孟杳搖頭,一杯熱可可已經將她灌飽。鐘牧原還是給她點了中杯焦糖瑪奇朵,他自己喝冰美。
“我想先問你一個問題。”落座后,他說。
“嗯。”
鐘牧原猶疑幾秒,才道:“大學那幾年,你有沒有收到過我寄給你的禮物和明信片?”
孟杳如實道:“畢業的時候一起收到的,積壓在快遞驛站了。”
鐘牧原愣了一下,而后了然一笑,嘲弄地搖了搖頭,而后定定看著她,“如果我說……這大概是江何故意壓下來不讓你收到的,你會相信嗎?”
孟杳皺了皺眉,她沒想過這個問題。現在如果說是江何從中作梗,她似乎也不意外。
鐘牧原似乎在期待她的反應。可她的反應也就是皺了皺眉而已。
他笑了笑:“換個問題……如果那些信你準時收到了,你會看嗎?”
這個問題不難,孟杳坦誠地說:“第一封會看。之后的要看你第一封寫了什么,也要看我當時是不是在戀愛中。”
這個回答太孟杳了,鐘牧原笑出聲來。
“所以你畢業一起收到的時候,一封都沒有看,對吧?”他仍然笑著。
他溫和的笑意讓孟杳愣了愣,垂眸道:“祝我畢業快樂的那張看了,也一直收在我的紀念冊里。謝謝你。”
鐘牧原的笑越來越淺,最后他低下頭去,如同自言自語,又或者自我嘲弄一般,低低地笑了兩聲。
他的聲音也低沉:“那如果再往前呢,如果是高三畢業的那個暑假,我去長嵐找你,你會見我嗎?”
這個假設太虛無,時間又過了太久,可孟杳不想敷衍他,所以思考得有些費力。
良久,她皺眉道:“我不知道,可能會吧。”
鐘牧原忽然抬起頭看她,眼神里有巨大的動容,他似乎很激動,張嘴想要說什么,卻僵了一下,問:“那如果是再之前,高三……”
他沒有問下去。孟杳什么都沒有說,光是那種無奈而疑惑的眼神已經足夠叫他意識到他在做什么。
他在瘋狂地向前回溯,試圖找回一個時間點。
一個,他還來得及的時間點。
可有什么會改變呢?
時間不會停止,孟杳不會回頭,他也不會變得果敢坦蕩。
哪怕是現在,他和孟杳再次相遇,在孟杳面前,他仍然不夠坦蕩,有時候過于熱切,有時候又過于懦弱。
空氣似乎凝滯了很久,鐘牧原聽見自己最終仍然心有不甘,輕聲道:“…我去了的。”
“那年暑假,我去了長嵐三次。”
孟杳微微一愣。
“第一次你好像不在家,我在你家門口的那個田埂上坐了一整天。”
孟杳已經記不起來了,那個暑假她過得并不算好,畢竟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表白失敗,大學的學費也未必有著落。精神和物質的雙重壓力下,她沒機會體會到高三班主任總說的人生中最無憂無慮的夏天。她和黃晶一起在鎮上奶茶店打了一段時間的工,邀請向斯微來長嵐玩了幾天,再有,似乎就是被江何捎上,去了一趟孤山島,勉強擁有了一段畢業旅行。
“第二次遇到江何,和他打了一架。”說到這,鐘牧原笑了聲,“我不如他,不敢真的下手。”
“我臉上的傷藏不住,回去之后被爸媽關了禁閉。”他仍噙著笑,抬頭看了看她,“現在想想真虧,至少應該把他也揍到掛彩兩個月才公平。”
他玩笑著,試圖擺出將往事付之談笑中的輕松神色。
可孟杳僵硬的表情讓他知道,他笑得很難看。
鐘牧原斂起嘴角,“第三次再去,已經快開學。你好像已經走了。”
孟杳沒說話。
鐘牧原將這些說出來,卻也沒覺得輕松。他兩手交叉擱在桌上,手邊的冰美式已經全部化了,漫出一灘水,漬濕了他的袖口。
“如果當時你知道我去找你了,你會見我嗎?”他又問了一遍這個問題。他想,都已經這樣不體面地將所有責任推給另一個人了,至少,讓他聽到一個假設的圓滿吧。
可孟杳沒有。
“我不知道。”她依舊誠實。
而“我不知道”的另一個意思,就是“假設沒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