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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到一只顫巍巍的手擠到自己的臂彎里,孟杳忽然僵了一下。
她一直忙著盯頭頂 led 屏幕上的報號系統(tǒng),這會兒才發(fā)現(xiàn)林繼芳安靜得有些反常。
一夫當關擋得住整個長嵐拆遷隊的老太太,什么時候這樣安分過?
她心里頓時涌起極強烈的不安。
正好,叫號到了她們,她扶起林繼芳,一邊往診室走,一邊叮囑:“待會兒醫(yī)生要是問題多,你不要不耐煩。”
林繼芳這時候也沒γiんuā不耐煩,甚至像個小孩兒,乖乖地點了個頭。
孟杳進入診室后就把之前慈濟的報告給醫(yī)生看,醫(yī)生翻了翻,擱在一旁,“三個月前的體檢,這么大年紀的人,參考價值不大。”
孟杳心里沒底,只好點點頭,又跟醫(yī)生講了講林繼芳暈倒過一次的事。
醫(yī)生皺皺眉,細細詢問林繼芳本人。
一連串問題問下來,又聽了心音、測了血壓,似乎都沒有太大異常。醫(yī)生在鍵盤上噼里啪啦地敲,“保險起見,做個心電圖和彩超吧。”
孟杳總放心不下,看著電腦上令她稀里糊涂的表格,“…是有什么問題嗎?”
醫(yī)生對這種毫無指向也無法回答的問題見怪不怪,耐心地說:“目前看沒有,但老年人的身體,查清楚才放心。”
孟杳心里不上不下的,“我奶奶一直身體很好,很有力氣,也能跟人吵架……”
話沒絮叨完,被林繼芳警告地拽一下袖子。
醫(yī)生也笑了,把單子遞給她,“小姑娘,帶你奶奶去做檢查吧。別跟人吵架。”
孟杳赧然,接過單子扶著林繼芳走了。
排隊做完檢查出來,已經(jīng)到了中午。孟杳就近帶林繼芳去東大食堂吃飯,順便等結果。
東大有兩個食堂是校外游客也可以消費的,只是需要購卡充值。孟杳在前臺交押金買卡,林繼芳看見,嘟囔道:“…你不是這里的學生嗎,怎么還要交錢。”
“早就畢業(yè)了嘛。”
林繼芳臉色不虞,“那你這個學校對學生也不怎么樣。”
孟杳渾不在意,“那我就只考得上這個學校嘛。”
林繼芳瞪她一眼,又變了說法,“一張嘴巴天天瞎講!你哪里考得不好?!”
孟杳笑了,帶她一個窗口一個窗口地看過去,問她想吃什么。林繼芳倒也不客氣,排骨蹄花油燜蝦,擺滿餐盤。
“用你這點錢,你不要不舍得啊!”她又兇巴巴地說。
孟杳發(fā)現(xiàn)自己也挺欠的,林繼芳越是兇神惡煞,她越能放心。
見她啃排骨啃得起勁兒,她更放心,心理暗示也變得積極,覺得林繼芳這次檢查肯定也沒有大事。
她沖林繼芳笑笑,低頭喝蹄花湯,余光卻瞥見近來最不想看見的人。
鐘牧原西裝革履,和一個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兩人餐盤中間還擺了一沓文件,幾乎顧不上吃,你一言我一語地在討論些什么。
孟杳看見鐘牧原一口飯剛送進嘴里,聽見對面的男人說什么,眼皮一抬,撂下筷子在那紙上唰唰地寫。
嘴角還粘著一粒飯。
這模樣太少見,重逢以來她就沒見過,卻又莫名地熟悉。
很像高中的時候,他自己做題目時永遠是端端君子不急不躁,一給她看題目,就總得喝點兒什么或啃個面包壓壓火。
偶爾面包屑也會沾嘴上,特別滑稽。
孟杳輕輕笑了一下,卻正好對上鐘牧原的目光。
他亮起的眼神讓孟杳全無回憶趣事的興致,立刻在心里措辭要怎樣跟他寒暄最省事。
可鐘牧原竟然只是笑了笑,沖她點了點頭,沒有走過來。
孟杳能感覺到他的克制和尊重,鐘牧原就是鐘牧原,他到底是個懂得尊重又很有同理心的紳士,偶爾的失控改變不了這一點。
孟杳對此很感激。
她的心情一直到陪著林繼芳取到檢查結果、回到診室之前都很舒暢。
直到醫(yī)生看完片子,皺著眉說:“…無癥狀心肌缺血。”
第23章 .“輸贏不論,我今天肯定陪胡開爾打個痛快!”
無癥狀心肌缺血,又稱隱匿型冠心病,患者沒有臨床癥狀,有時候甚至心電圖也看不出來異常,所以林繼芳這幾個月都能正常生活。兩次暈倒,也很難說一定是這個病導致的,有可能是單純的中暑或勞累過度。這病有輕有重,輕則心律失常,重則心肌梗死。
醫(yī)生說林繼芳的情況不算嚴重,暫時吃藥控制即可。
孟杳卻很難平常心對待,換個普通老人她也許不擔心,但林繼芳這種一言不合就要跟人干仗的個性,這幾個月跟拆遷隊都不知道鬧了多少場了,真的會沒事嗎?
萬一今天查著不嚴重,明天突然就嚴重了呢?
就像上次體檢醫(yī)生還說老太太健康得很,這次心臟突然就有毛病了。
她這樣追問醫(yī)生,醫(yī)生也沒法回答,倒是林繼芳眼睛一橫,“你咒老子死?!”
孟杳這幾個月被她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地驚嚇,一會兒暈倒一會兒拆遷,她還極不配合,問題越積越多始終沒得到解決,憋了幾個月的無力感和疲憊感頃刻爆發(fā),對著林繼芳吼回去:“你不好好治才真的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