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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河轉身上了車,再沒往孟杳那邊看一眼。
孟杳攬著莫嘉禾,遠遠地看著越野車飛速開遠,心里莫名有點空。
*
莫嘉禾又續了攤,瘋狂地往自己嘴里塞東西。不到十分鐘,一陣反胃,猛地沖到路邊樹下去吐。
孟杳手忙腳亂地照顧她,鐘牧原叮囑她幾句,起身去另一條街上買藥。
藥買回來,莫嘉禾獨自抱著瓶礦泉水,坐在馬路牙子上漱口。
孟杳憂心地問鐘牧原:“她這樣沒事嗎?”
話語中有些低落,“我以為她已經好很多了。”
可今天晚上看著莫嘉禾一個勁兒地塞烤串,看著她接邵則的電話,看著她窩在自己的懷里。
明明并沒有發生什么。
莫嘉禾只是在吃飯和說話。
可孟杳卻覺得自己從沒這么難過過。
鐘牧原是專業的心理醫生,因此顯得平靜,沉穩地說:“已經好很多了。”
孟杳的反應也是剛開始接觸抑郁癥患者的正常反應,生活中每一件普通的事,起床、吃飯、和人溝通,對抑郁癥患者來說,都可能無比艱難,在旁人看來,也充滿無言的悲傷。
他輕聲安慰:“她已經在好轉了,會越來越好的。”
他從來不喜歡做這樣無用的保證。
可孟杳垂眸皺眉的樣子讓他的心一陣抽疼。一定要好,他想,他一定會把莫嘉禾治好。
給莫嘉禾吃了藥,兩人送她回家。
其實孟杳很想說要不就別回了,或者,回她爸爸媽媽家吧。可莫嘉禾露出輕松的微笑,說,他今晚肯定不回來。
來的時候是鐘牧原開車接了兩個女生,所以把莫嘉禾送回家后,他又直接往孟杳家里開。
孟杳情緒低落,一般人在深度接觸抑郁癥患者后,都有這樣的表現。
鐘牧原車開得很慢,一路上沒有說話,給她平復的時間。
可這條路終究不夠長,他們還是到了終點。
鐘牧原把車停在路邊,沒有開鎖。
“我是不是……不該請你加入的。”他低聲,自嘲似的笑了笑。
除了他自己,誰都不會知道,以莫嘉禾的名義反復邀請孟杳加入治療,藏了多少的私心。
他沒有辦法,除了莫嘉禾的事,孟杳不會動搖、不會回頭。
那是他朝孟杳走近的唯一的路。
可現在,他忽然有點后悔了。
他怎么會讓孟杳這樣難過。
可沉默了一路的孟杳忽然出聲,語氣堅定,“但我已經看到了。”
看到了莫嘉禾的文章,看到了她的悲傷,也看到了她對自己的信任。
也許更早的時候她就看到了。
看到了 17 歲的莫嘉禾寫奶奶家門口的早餐店,看到她拒絕了自己之后仍然會那么真誠地道謝。
“鐘牧原,我們一起……盡力吧。”
她扭頭沖鐘牧原笑了笑。
是這八年來他夢到過無數次的微笑。
鐘牧原幾乎想要立刻傾身擁抱她,費了好大的力氣忍住,笑著點頭,“好,我們一起。”
他堅持送她到樓下。
這次終于知道她到底住在哪一棟了。
孟杳擺了擺手同他告別,轉身走向單元門。
鐘牧原看著她刷卡開鎖的背影,恍惚一瞬,好像回到高中。
小樓的燈光昏黃溫暖,就好像當年宿舍樓的燈光仍然亮著,他晚自習后踩著點送她回去,看她在最后一刻刷開門禁。
他還來得及。
“杳杳。”
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開口,快步走到她面前。
孟杳抬頭看著他,黃色的燈光遮掩,沒有看見他眼尾已經泛紅。
“…對不起。”
鐘牧原知道,無論如何,他都應該先對她說一句對不起。
孟杳一瞬便反應過來,同時也終于看到他通紅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