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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杳這幾年約會不少,也深諳這其中的一些原則。剛見第二面就出手過于闊綽的人,要么經濟條件比她好太多,要么多少有點缺心眼,無論是哪種,深交下去都有風險。
但轉念一想到江何挑的鋼筆,價格上只會更沒分寸——這樣一看,缺心眼的人竟是她自己。哭笑不得間,孟杳反而放松下來,挑了件一片式的系帶連衣裙,踩著漁夫鞋出了門。
男生到得早,站在門廳半透明的仿古窗前等她。卷發在腦后扎一個小揪,個子很高,快頂著門檐,瘦削的肩膀上仍舊背著相機。
孟杳在心里又復習一遍他的名字。
林拓。
嗯,名字也很藝術家。
林拓看起來不通人情世故的一張臉,照顧人倒是很周到。一點兒不高冷,一直分寸合宜地找話題。
原本定了包間,孟杳的目光不過在廳堂那樹櫻花上多停留半秒,林拓留意到,便問要不要坐在外面。
孟杳欣然點頭。
菜單推到她面前,孟杳一邊詢問林拓的建議,一邊依著節奏愉快點完了菜,一點不叫人看出來她其實不喜歡日料,也沒怎么吃過。
林拓提起他們在書店偶遇時同時看上的那本書,是一位旅日作家的游記,又由此講到他自己在京都住過兩年。
是孟杳不太感興趣的文化,但林拓講自己,一點兒賣弄的感覺都沒有,叫人能愉快地聽下去。
說到他喜歡的導演,孟杳眼睛一亮。
“山田和也?”
“你知道他?”林拓意外地睜大眼睛。
孟杳笑:“我特別喜歡普潔。”
puujee,中文譯名叫《蒙古草原,天氣晴》。山田和也本人在國內沒什么名氣,這部片子卻有很多人喜歡。
里面的主角,一個馬背上長大的小姑娘,叫普潔。
孟杳非常確定她在林拓的眼睛里看到了真正的驚喜,就是那種,“我只是來裝個逼沒想到你真的懂”的驚喜。
說來奇怪,孟杳也挺驚喜的。
雖然她是刻意把話到嘴邊的《蒙古草原,天氣晴》說成了電影的原名《普潔》,也是知道林拓這種藝術家總有“覓知音”的幼稚毛病才故意這樣做,可她還是挺驚喜的。
大概是因為,林拓剛剛那一瞬間睜圓的眼睛亮晶晶,還挺可愛的。
約會漸入佳境,碰上難得合眼的人,聊紀錄片,孟杳能聊十個小時不帶重樣。
林拓終于也不再拘謹地彬彬有禮,他講之前在日本給一個不出名的小導演打黑工,講到興起處,腦后的那個小揪兒也跟著雀躍。
孟杳心想,待會兒要送出的鋼筆很適合他。
一片清爽的北極貝送進嘴里,一向覺得刺鼻的芥末也品出獨特風味來的時候,孟杳忽然聽到一句聲調上揚的——
“杳杳?”
見鬼。
三四年沒人這么喊她了。
這才幾天,連著聽見三回。
孟杳回頭,看見西裝革履的鐘牧原,微微傾身,像是不確定看到的背影是不是她。
他身邊,莫嘉禾穿著粉色針織連衣裙,看見她的時候,眼睛一亮。
…流年不利。
孟杳心里嘆一聲,同他們打招呼,“好巧。”
鐘牧原當然不可能如她所愿地站在原地打完招呼就錯身離開,他邁步迎上來,“真的很巧,嘉禾說這家店環境好,找我來聊聊天。”
一句“我們來吃飯”就能解決的事,他說這么兩三句。
意思再明顯不過。
他是心理醫生,莫嘉禾找心理醫生聊天,還能是因為什么?
鐘牧原還沒有放棄拉她一起參與莫嘉禾的治療。
孟杳不去深想莫嘉禾的抑郁癥到底多嚴重,只想他打完招呼就走。
可鐘牧原是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沒有眼色和臉皮的?
他自來熟地笑著看向林拓,問道:“這是?”
孟杳心中不耐,但礙于林拓在,還是禮貌介紹道:“這是林拓,我……”到底還是俗套地磕巴了一下,“我朋友。”
鐘牧原又主動去跟他握手,“你好,我是孟杳的同學。”
林拓禮貌回握。
這一番招呼完,眼見莫嘉禾又要走上前再來一番,孟杳疲于應付,于是主動同莫嘉禾笑了一笑,又看向鐘牧原,“這家店的北極貝挺不錯的,推薦你們點。”
只要鐘牧原這八年里沒摔壞過腦子,他就能看出來她現在有多不耐煩。
果然,鐘牧原終究還是體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