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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陽光下瞇著眼，黑發(fā)被朝陽鍍了一圈溶溶的金，日光粼粼躍動在他眼底。見她看過來，他沖她彎了彎唇，眼角浮起一道笑紋，唇邊凹出一個小小的梨渦。

是有些羞赧的，溫柔的笑。

其實，那個年紀的男生，已經(jīng)進入了快速發(fā)育的階段。他們張揚、野性、中二，沒有完全社會化，多數(shù)不懂收斂自己的攻擊性。他們還不知道怎么和異性相處，多得是把沒教養(yǎng)當真性情的。

有些男同學還喜歡欺負女生，用打壓、捉弄女生的方式，來防御自己內(nèi)心喜歡女生喜歡得要命的事實。

李言喻見過很多粗魯?shù)摹⒀b痞沒教養(yǎng)的，但第一次見到這么溫柔和煦的，不由得留起神來。

“謝謝。”

“你不疼嗎？”

她偏過頭，“什么？”

“走慢一點，也不差這點時間。”他顯得不疾不徐。

李言喻覺得，他的聲音好像也沒有特別難聽了。她從他懷里接過自己的書，說：“我得走了。”

“你在幾班？”他問。

“高二一班。”

“高二一班？”男生重復，尾音上揚顯得有些喜悅。

李言喻點頭。

“我也是。”男生忽然又把她手里的書拿走了，“我轉(zhuǎn)學過來的，以后就是同學了。”

兩個人竟然就這么一起回了教室，老師當然也沒責難，學習好總是有這點優(yōu)勢。

李言喻隨后才知道，他叫周意。

他父母在南市做生意，家里在學校附近就有房子，是班上為數(shù)不多的走讀生之一。

不過很快，這點小插曲就被繁重的學習任務帶過了，直到一周之后，李言喻從班主任口中得知，學校后門被巡邏老師貼上了罰款的告示。

告示的內(nèi)容說是接到了同學的建議，由校委會一致決定，為了保證師生通行順暢，學校后門以后一律不許停車，違者罰款5元，并由班主任全班通報。

她在午間休息時間溜去后門看了一眼，果然一輛車都沒有了。

雖然有預感，但一直到很久之后，她才確切地從他口中得知，那個去提建議的同學就是他。

這就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面。

饒是后來李言喻真的發(fā)自內(nèi)心地討厭周意，但也不得不說，初遇的時候，她對他倒是挺有好感的。

**

翌日。

李言喻之所以定了晚上的航班，是因為上午要做一件大事。

工作幾年，她用存下來的工資與副業(yè)收入，在西科大附近付了個首付。房子是現(xiàn)房，精裝修，因為她暫時不住，所以就交給中介掛出去出租。這樣還能以租養(yǎng)貸。

她對房子挺有執(zhí)念的，畢竟那是自己的、且永遠不會被趕出去的家。

而今天，她要和租客面簽合同。

租客是個年輕小姑娘，有穩(wěn)定的工作，還表示自己不會弄臟墻面，會好好愛護家具，挺讓人放心。

簽完合同、錄完視頻之后，李言喻去趙曉家吃了個飯，就不緊不慢地趕往了機場。

想起飯桌上羅青說的話，“我哥也是晚上的飛機，不如我讓他過來，然后一起送你們?nèi)C場。”

李言喻還是婉拒了，畢竟真的挺麻煩人的。

正想著這事兒，手機屏幕亮了起來，來電顯示是李琦。

李言喻提了口氣。

“媽媽。”她接起來。

“言言，媽媽聽說你回西市了，怎么不回家看看？”李琦的語調(diào)溫柔，帶著點討好的意味。

李言喻簡單解釋：“我沒時間，工作忙，就不去麻煩了。”

“哦，”李琦默了一下，又問，“那你過年回來嗎？”

“不確定。”李言喻沉吟道。

李琦一股腦說：“好，若是單位上有同齡的男青年，你也應該考慮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了。媽媽就擔心這個。你注意身體健康，保持心情愉悅，工作不用太拼命。”

“好的，謝謝你。”李言喻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過了良久李琦才說：“言言，別跟媽媽那么見外。”

她的語氣變得期期艾艾起來，似乎有許許多多的話想說。

她又說，“對了，你那個房子要是需要照看的話，媽媽可以隔三差五過去幫你除除塵、通通風，定期讓家電通通電，這樣你回來住也是干凈的。”

李言喻忍不住打斷：“我馬上到機場了，得去拿行李了。”

李琦忙不迭地說：“好好好，那我給你發(fā)微信。你空了再回。”

電話掛斷后，李言喻打開了和李琦的對話框，其實沒什么有效溝通。

無非是對方發(fā)來一堆遲來的、沒用的關心，只圖自己爽快地朝她傾瀉一通過期的母愛，而她就負責把收藏的中老年表情包都發(fā)一遍，盡可能地敷衍過去。

李言喻有時候是真心感謝李琦。

如果不是她當年做出那些事情，倒逼著她努力參與社會競爭，她大概率不會有今天。

工作之后的李言喻沒有像學生時代那樣孤僻尖銳，一部分的原因是職場會磨滅人的殺氣，社會會將人繳械；另一部分的原因就是，工作帶來了經(jīng)濟自主權，讓人擁有了對人生的篤定控制感，就變得從容和善了。

人有了諸多選擇空間，才會收起戾氣。

工作之后的李言喻，將鋒芒收進了刀鞘里，性格更隨和，也是因為可以自主的選擇人際關系，無論是父母還是朋友。

現(xiàn)在能客客氣氣地跟李琦相處，主要還是在于，她再也不用跟她相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