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樹漸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九重天闕,滾滾天河邊,一個寬額濃眉、身材魁梧的將領握著大刀目視著遠方。天河的盡頭有淡淡的光圈,那里是廣寒宮。雖知道自己這模樣看起來難免矯情,可有些事情——終究是難以釋懷。
算起來,今日又是凡間那群妖怪在花果山胡鬧的日子。
那猴子,總那么愛折騰。
他收回目光,聞得身后有三人的腳步聲,齊刷刷地靠近。
“元帥,玉帝為您提拔的副將,今天到任了。”
親信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天蓬頭也沒回,抬手不耐煩道:“知道了,下去收拾吧。”
“二師兄,與其在這黯然神傷,不如就下界看看?”
一個許久沒聽到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天蓬一怔,迅速回過頭。望見故人,他眉間露出的喜色就好像看到了世間難得的珍饈:“沙——卷簾,怎么是你?”
“為何不能是我?”
那人憨憨地笑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那天在竹節山,琉璃盞就卡在峭壁上,難道只許二師兄替我擋著幾百小妖,便不許今日我給你來做個副將?”
天蓬哈哈笑了起來:“敖烈呢?”
“早在東海邊等咱了。人家現在可是龍族的紅人,聽說西海龍宮的門檻都要給去求親的仙子們踏破了。”
“確定仙子們不是去找敖摩昂求親的?”天蓬隨手把大刀扔給兩個親信,抬手幻化出一桿釘耙:“使刀就是不順手。走,下界!”
水簾洞里的嬉笑從不曾停止。
錦寧坐在她專屬的小凳子上,眼睛里含著笑意,一邊剝著香蕉,一邊看那邊坐在高處寶座上的孫悟空。
他頗有些懶散地斜斜倚著,一腳踏在石座,左手搭在膝上,右手端著碗酒,隨意送到唇邊一飲而盡。
他也會時不時望向她,若是四目相接,便在心里把她調戲個遍。而那姑娘也好似能讀懂似的,立刻就得紅了臉。可若望見她在偷瞟那狐阿七,他便滿心不痛快,恨不得在那張小白臉上畫幾個王八。
底下熱火朝天地討論著這幾年妖界發生的事兒,不知是誰起的頭兒,忽然說到幻境里的那次西行來。大家都感慨萬分,尤其是那些不幸在幻境里被打死的,至今說起來仍舊心有余悸。
身穿玄色長裙的蝎子精鳳眸流轉,飲下一杯酒,笑眼下隱隱透著些感慨:“她昨天說,她做了個夢。夢見她做了西梁女國的國君,還遇見了一個俊哥哥。可惜啊,那個俊哥哥是個和尚,只喜歡那嘰里呱啦的經書,不喜歡她。”
離得近的聽見了蝎子這話,不約而同地閉上嘴,望了過來。
“誒你們都看我干什么,喝酒喝酒。”蝎子一仰頭又是一杯。
狐阿七勾起唇角,道:“有趣。那么然后呢?”
“然后我說,那俊哥哥確實是俊啊,望見一眼幾百年也忘不了。只可惜啊,他這輩子光跟猴子糾纏了。”蝎子說著說著就笑了,眼角笑出了淚花。
孫悟空垂眸,漫不經心地抬手在空中畫圓,便是一個小小的結界。那結界里倒映著一個單薄的背影。
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和尚,手里拄著一根老沉的禪杖。
和尚肩頭趴著一只小猴兒,遠遠的瞧過去,好像長了六只耳朵。
蝎子又給自己倒了杯酒,再不說話。
“放心吧老弟,”牛魔王一拍胸脯:“西賀牛州是俺的地界,誰敢為難圣僧,俺拆了他的骨頭!”
豹頭也在一旁幫腔:“就是啊大圣,用不用我派三百小妖在后頭保護著?”
“不必了。”孫悟空站起身子,回頭看向錦寧,嘴角揚得老高。
錦寧一愣,也跟著笑了起來。
有了這猴子做妖王,如今這世道,哪還能有吃人的妖怪了?
二十年前那天,在幻境里醒來,須菩提長長地嘆了口氣。他雙手合十,須發盡數不見,道袍換為僧袍,幻化成了幻境里的玄奘模樣。許久,他黯然道:“佛祖,弟子輸了,甘愿西去求取真經,普度眾生。”
雙腿交疊,他緩步走到門口,伸手打開了斜月三星洞的石門。
一只長著六個耳朵的小猴子坐在地上,盤著腿兒,姿勢好似參禪。
小和尚挑了挑眉角,彎下腰抱起那猴子,指尖盡是暖意。
筵席擺了三天三夜。待眾人散去,孫悟空哄著錦寧入眠,替她蓋好了被子。他站起身子,猶豫了片刻,朝著水簾洞底走去。
轟隆隆,沉重的石門打開,金光熠熠的定海神針靜靜地躺在靈光四溢的緊箍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