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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斂聞言笑道:“老頭兒,你心疼銀子了?”
張和才翻了個白眼:“廢話,那可都是我的。”又道,“我倒不是說這個,他真不怕喝多了栽了嗎?”
李斂道:“甭管他。”
她的話不耐煩,但張和才聽出了里頭對林霄功夫的放心,就像一個許諾。
他不再多言。
夜航船上船主向他們丟來麻繩,林霄李和楨二人一把接了,一頭一尾系上,拉拉扯扯,不系舟與舟群接到一起。
眾人登上去,張和才也跟著李斂走,踏上船板時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是他第一次自覺自愿地進入李斂的人生。
想到這,他又愣一愣。
他想起之前,在自己的日子里一片完整的逃亡好不容易轉成安定,卻叫她一腳踹破,鬧得個雞犬不寧,但要沒有李斂,他早死了。
李斂把他的一切攪得破碎不堪,可江湖人有情有義,她把自己的日子獻給他。
酒與歌,血與刀,她準他進入。
不,她準他侵入。
皇上大臣的一生在朝前,娘娘妃子們的一生在后宮里,他們對著吃飯,睡覺,說些閑話,但從不互相侵入。他們碰撞,然后滑開。
那么多人活那么多世,尋媳婦找丈夫,誰又能允許對方侵入自己的人生。
張和才回頭看他的小舟,眼神不像在看船,水波澹澹,船幫與船幫輕輕相撞,給張和才兩個世界接壤的錯覺。
“看什么呢?”
看夏夜的一個夢。
“老頭兒?看什么呢?”
李斂在他臉前頭打了兩個響指,張和才回過神,嗯了一聲。
李斂笑了,道:“你眼神兒怎么直了,累了?”
她一問,張和才真覺出累來,便點頭又嗯了一聲。
李斂不嫌他,只又笑道:“累了坐。”按著他在一處落腳點坐下來,仰頭沖中間那船上廚子吆喝,招呼吃食,也還要酒喝。
張和才攏起袖子,蹙眉道:“你們這酒就沒夠兒的嗎?”
他不嘴賤,李斂便也不說什么怪話,只道:“那我不喝了,他們你別管。”
張和才忍不住打鼻子里哼一聲,輕聲道:“我看你這些個友人,沒個能活過五十的。”
李斂大笑兩聲,起身接過李和楨要的兩個肘子,林霄執兩壇酒過來坐下,沖張和才比一比拇指,道:“好眼力。”顯然是聽見了他方才的低語。
張和才臉上一時有些窘,又不知該說什么,尷尬地咳嗽一聲。
李斂仿若沒見到林霄這人,自顧自接著張和才的話回道:“五十?老頭兒,你可太抬舉了,過了三十五能在江湖上見著面兒的舊人就不多了,四十往上打更是少的。”
這個數明顯嚇著張和才了,他抿抿嘴,沒忍住道:“那你們不……”
“不。”
水面傳來響聲,李斂抬眼看過去,切斷了張和才的話。
“我們各安天命。”
李斂話落,水面篤篤篤幾聲,眾人只聽得遠處黃衣一座大肉山唱一聲佛號,朗盛大笑道:“新絲賣得貫腰纏,一路歸途生晚煙——”
身后舟上人忽然齊聲回應,亦笑道:“清水港看明月上,觀音關趁夜航船。”
李斂與皮肉猛然一緊。
她很快站了起來,張和才連忙跟她一起站起來。李斂將張和才護在身側。
渡厄腳程飛快,輕功大踏幾步飛身上船來,咚的一聲,船身被他震得偏蕩,李斂拉緊張和才穩穩立在船尾,穿上其他客人或站或坐,也都各自穩穩不動。
張和才感覺李斂連氣息都變了。
他扭頭去看李斂,想要詢問,卻在她眼中見到了翻涌的殺意,他很快什么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