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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船行到畫舫正中央,天與水皆被接連鋪日的花燈掩住,天地一時間五色螢煌耀轉,佳彩非凡。李斂嗪注視著張和才,注視著他背后高大的畫舫與燈樓,想像他站在那鰲山幻夢的燈云之中。
張和才激動道:“鰲山的燈堆疊起來有數千百種,有舊有新,極其新巧的也有,每年都有些怪怪奇奇的混在里頭,中間兒還有五色玉柵排成的“皇帝萬歲”四個大字。燈山扎起來牢固得很,上頭能坐不少人,就有許多伶官樂伎坐在上頭奏樂,稱念口號啊,也致語,多數是說吉祥話兒。宮里能巧多,又一年宮里一個叫呈汾的使了些手段,在那下邊兒構筑一個巨大的露天臺子,那年百藝群工競演奇技。我們上百余人穿上各式服飾,化裝成街坊清樂傀儡,圍著燈月之下跳儺,京尹官也預先挑選些生得標致、衣著華潔、能善歌的叫者等在外面兒等著取旨。等我們下了,他們等在外面兒的歌叫者就齊聲歌呼宣喚,市井舞隊和進獻市食盤就架車進入,首先進獻皇上,再是妃嬪娘娘們,我們這些個人也跟著能拿一份兒?!?
李斂咯咯笑道:“你還會跳舞?”
張和才呵的一聲:“那怎么不會?在宮里當差什么不都得會點兒?!?
李斂道:“那你會唱歌嗎?”
張和才一口應道:“自然了?!?
李斂慫恿他:“那你唱一個?!?
張和才噎了一下,不做聲了。
“你到底會唱不會?嗯?”李斂拐拐他,“真會假會?”
“我怎么不會!”
“會就唱一個啊?!?
張和才朝后掃了一眼,低聲道:“這么些人呢。”
“張公公臉皮這么薄呢?”李斂笑倒在他身上。
伸手攬住張和才的頸子,她湊在他耳邊道:“那我給你唱一個?!?
不待張和才反對,李斂張嘴便唱起來。
“小尼姑喲——猛想起把偏衫撇下,正青春,年紀小,出的~什么家——守空門便是~活地獄難禁難架——不如蓄好了青絲發,去嫁個~俏冤家,念什么經文也,佛——守的什么寡——不若我倆~——唔!”
張和才一把捂住李斂的嘴,不叫她把剩下的詞唱出來。他同時翻了個白眼,心想要不是念煞了這個冤家,這個當兒他真恨不得摁死李斂。
李斂露在外頭的一雙眼眸彎起來,輕快地笑著,近靠在他面前。
張和才垂眼看她,燥熱下去,他慢慢感受到一種無言的沖動。
李斂千百次給他帶來這種沖動。
抬手松開五指,李斂另一只胳膊也攬上來,張和才閉上雙眼,便聽到耳邊人輕聲道:“老頭兒,你剛才是不是又想不要臉了?”
“……”
張和才閉著眼,不言也不語。
耳邊李斂的聲音夜風一樣,下一刻,他感到唇角捕獲了一個濡濕的吻。
接著,吻也撤去,臂膀也撤去,張和才睜開眼,看到畫舫船尾上立著妓/女與詩人,他們向李斂投去一種不言自明的笑,李斂也沖他們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