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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身上的酒氣,她明亮的雙眼,她唱得并不很好聽,嗓子因烈酒而沙啞,卻只顧嘶吼的歌,還有那句不斷被重復(fù)的“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我欲殺盡天下人,而天下人殺不盡?!?
“我欲獨(dú)善其身,可也不得獨(dú)善其身?!?
“我所學(xué)一切俱是錯的,但放眼天下,又無處是對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
“張和才,你又知不知道?!?
“……”
“……”
“實(shí)際——”
婉銘忽而出聲,張和才一個哆嗦回過神來。
“實(shí)際我知曉,李菩薩本不欲再見我?!蓖胥懙χ溃骸爸凰植贿^命罷了?!痹捖?,她扭頭瞧了一眼邊上的戚束河。
她的笑中有些感恩,不知在感恩誰。
吞咽一下,張和才拿下了捂著鼻的布巾。
“怎么回事?”
婉銘道:“束河是我舊日恩客,我出門采買時與他遇上,他知我從良,愿舍家倒入門來娶我,我倆便出街去置辦些新貨,誰知——”話到這里,婉銘耐不住笑了一笑,“誰知前日我們?nèi)ヒ黄Ь魄f采辦喜酒,進(jìn)門便見李菩薩醉仰在柜臺邊,束河便將她帶回來醒酒?!?
她又道:“李菩薩醒來知被我撞見了,極為不樂,還嘟囔再有幾日便走,彼時便可天涯不相見了,誰知又叫我纏上?!?
掩嘴又笑道:“她只不知道我待安頓好了,照樣還是要尋她的?!?
“……”
張和才腦中過了許多事,張了張嘴,卻問道:“她要走?”
話一出口,他立時回頭意識到今日之事實(shí)際是個誤會。
既是誤會,李斂自然未許他人,自然也不會長留烏江,自然——
“啊……她要走啊……。”
張和才追著自己的話脫口而出,婉銘見他一副神思不屬的模樣,擔(dān)懷道:“張公公?”
張和才卻充耳不聞。
他腦中諸事紛繁踏過,來來回回蹄聲噠噠,最響的一事,便是意識到自己誤會了。
誤會卻不是誤會了今日之事,而是昨日之事。
張和才想起昨日他在自己院中見到李斂,說得那些話,他問了幾句,李斂答了幾句,可他問得含蓄,李斂也答得模糊。
他又想起分別見著夏棠與李斂的時辰,沖頭的熱意慢慢涼下來,終意識到自己犯了個大錯。
她昨日根本還不知呢。
可她今日,卻必然已知了。
“……”
在桌旁坐了半刻,張和才感到自己懸在立錐之地,前后左右走不得通,可那死灰般的絕望竟也沒有勁提起來了,只能懸著半顆心,半吊子的忐忑著。
一如他的人生。
婉銘見他久久沒有反應(yīng),本欲上前相言,張和才卻忽站起身來,抬腳就朝外走。
戚束河叫他沒頭沒腦地打了一頓,心下不樂,一把拉住他道:“哎你上哪?你給我先留步?!?
“束河!”
張和才回頭,婉銘忙一步追來拉開他的手,又看了眼張和才。
扭回頭去,張和才一言不發(fā)地朝外去了。
大步走出巷子,張和才的身影在巷口拐彎消沒,片刻又現(xiàn)出來。
立在那停了一停,他咬牙從一塊磚洞中挖出那壺大登殿,拎回了府中。
回府時張和才本有些忐忑,擔(dān)心若見了李斂該如何是好,又擔(dān)心若再不能見李斂,又該如何是好。
入屋放了酒,他躊躇半晌,喚來張林去打聽李斂的行蹤,府中竟無人知曉,有著那前因在,張和才也不敢輕易去問夏棠,憋得在屋中轉(zhuǎn)了幾圈,終也只得作罷了。
無話一日過去,至夜里天掛上朗星,張和才伺候完了王爺,拖著步子打主屋出來,拎燈籠往自己院落走。
走了兩步,他忽想起屋中桌上的大登殿,在心中琢磨猶豫,想若李斂已不在了,那壺酒又該何去何從。
想著想著,又低落起來。
走到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