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皺了皺眉正要走開,張和才忽聽他低低道:“大奶奶,阿貴冷。”
“……”
屋中黑著燈,無人應他。
他嗓音涼濯,如水滴砸琴面,輕輕響在夜色中。
他又道:“大奶奶,阿貴的鞋在屋里。”
“……”
頓了頓,他又自語般道:“……玉階好涼啊。”
“……”
屋門忽然開了一掌寬,伸出只白瑩瑩的手,勾著雙布鞋擱在地上。那手放下鞋便要收回去,遼書蹲下一把捉住它,緊握在手中。
那只手抽了抽,沒能掙脫,便只得將門全打開,現出后面的人來。
裘藍湘扶門披衣半彎著腰,淡淡道:“遼書。”
遼書并不答,他變蹲為跪,揚起面目來望著裘藍湘,將她的手死死抓著,抱著她胳膊更朝下拉,抱在懷里。
裘藍湘垂一垂眼瞼,蹲下身抽出胳膊,拍凈遼書的雙腳,給他將鞋穿上,轉身便要關門。
遼書臉上顯出一種張和才從沒見過的表情,朝前一搶,展臂將裘藍湘摟進懷里。
裘藍湘背著身道:“遼書?”
“……”
靜了靜片刻,遼書低聲道:“汪叔夜里磨牙,身上有怪味,大奶奶別趕阿貴去和他睡。”
裘藍湘教他說得笑了一笑。
笑過了,她溫聲道:“遼書,放開我。”
她語氣變了個味,遼書聽出來,張和才也聽出來了。
遼書慢慢放開她。
裘藍湘旋身關門,盯住她的雙眸,遼書雙眉上簇,顯出個神佛動容的可憐模樣來。
他終而道:“大奶奶,阿貴知錯了。”
裘藍湘關門的手一停。
遼書垂首低聲道:“阿貴知錯了,以后聽您的,只專心伺候您起居,管家里事,不在不該做事時做事,您別趕阿貴出去睡。”
頓了頓,又刻意般道:“奴婢知道自己配不上大奶奶。”
這句話叫裘藍湘臉上現了一瞬怒容,可怒方上眉,裘藍湘卻深吸口氣,很快將之壓下去。
垂了垂眼,她嘆了口氣,溫聲道:“遼書。”
遼書立時抬起頭來,面上雖淡淡,雙眸卻亮如撥云現出的星火。
裘藍湘道:“齊大哥夜里睡得踏實,身都不翻,張伯同我說的,你和他一同睡,想來無事。”
話落輕輕掩起了門。
“……”
迎著門立了片刻,遼書身側的手緊捏住袖口,默然朝后走去了。
張和才屏息在草影中藏著,待遼書走了才敢悄悄出氣。
他一直以為遼書長得這般好,裘家這小娘們做事也還算厚道,脾氣應不太壞,二人中該是他吃香的,誰知還能見著今日這一出。
張和才心下震驚不已,又有些幸災樂禍,又多是同情嘆息。
他物傷其類地想,天底下的這些個女子,到底都是長著何等的心肝。怎么個個都是這般模樣,面上披著千萬種畫皮,底子里卻都是一樣的狠絕,說殺便殺,說走便走。
小世女是,裘藍湘是,李斂也是。
又想他們這些個從頭臟到腳的閹人,是不是也合該就這個命,一生驢一樣被求索不得吊著跑,終了閉了眼,也還是一無所得。
又想被/干兒騙光了積蓄的老馬,又想廟子里那些老家伙,又想師父原提過的那些位極人臣的大太監。
他們又得著什么了。
想著想著,便覺眼前無光,舉世皆暗。
你說他爹當初,怎么就把他切了呢。
他要不是個閹人該多好啊。
他要是個平凡書生,又該多好啊。
便是再窮困,再無所能,也都極好了,因這世上再窮困,再無所能的一個男人,也能堂堂正正地立在那人面前,投個帕子,送只簪的。
誰也不必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