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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兒高興道:“見著了見著了。”
張和才道:“見了怎么不吃了,天兒熱,化了有你哭的。”
喜兒道:“不打緊,我擱水井邊上了,鄒爺爺吃藥嫌苦,我留給他。”
張和才靜了靜,抬手摸摸他腦門,又沖三叔道:“鄒叔他——”
三叔搖了搖頭。
張和才便不再言語了。
放了喜兒,他二人走到廟前,張和才檢查了下車上的雜耍箱子,回首道:“三哥你回罷,我得空兒再來。”
三叔道:“不急,我看你走。”
張和才道:“好。”
他回身兩步,忽停一停,又自車上下來。
伸出兩手,張和才握了握三叔的手,三叔也握著他,二人的手緊緊抓著,如抓著這塵世間纖弱的一根蛛絲,抓著茫茫湛藍中一根飛鳥的落羽。
三叔低低道:“和才,三哥現在也給人做點事兒了,不緊著那么壓你的肩膀,你要是不能來,就別強來,我們幾塊老貨本來也是該死的命了,算不上什么。”
“……”
張和才垂著面孔,并不言語。
三叔抬手抱住他,使勁兒拍了拍他的背,張和才叫他拍得一陣齜牙咧嘴,嗷嗷直叫。
待放開了,張和才動動肩背,笑道:“三哥,你甭擔心我,府里還能沒我一口吃的?”
三叔望望他,也笑道:“好。”
二人分開了,張和才隨即上車,三叔立在廟門前看著他走遠,直到車沒在黃土大道盡頭,他才吸了口氣回到廟中。
驅車回到瓦市,過午的日頭還高懸,張和才還了牛車,尋了處熱角,同上午一樣,仍是撂地耍手藝。只缺了張林,他使不得大活就是了。
耍了不過半個時辰,張和才身上原已半干的外袍便又盡濕透了,使完一個“脫畫”,他回身去取別的物件,余光忽見左側似立著個熟悉面孔。
張和才渾身一悚,猛抬起頭,正見了李斂面無表情,抱胸站在人堆中。
第二十一章
見李斂在此,張和才嚇了一跳,條件反射便要瞪眼,誰知她只遠遠望了他一眼,轉身便走入了人潮之中。
張和才愣了愣,再待回過神,李斂已經沒了。
他原以為她現身是打算踢他場子,誰知不是,他以為她要憋等到最后叫他出丑,誰知竟也不是。他不知她為何而來,更不知她為何而走,一切都莫名,莫名而難捉。
張和才心里忐忑難安,煩躁得很,待演到華燈初上,他歇了場收起箱,去后頭買賣鋪戶換了銀兩,乘上牛車,往回王府的路趕。
牛車上并無支篷,僅有他手持的一盞燈籠,張和才心中有事兒,故而及到面前時,他方才看到站在巷子中央的男童,急忙拉住牛車。
牛車雖不算快,張和才仍是險些跌了,待穩住了,他氣得跳下車來,大罵道:“小鼻涕屎你黏路上了你?!這么大車往前趕你瞧不見啊?滾滾滾,走開點兒!”
這男童梳著雙髻,穿一身破舊粗布衣,衣上有補丁,只是洗得極干凈。
他似不聞他張和才所言,仰頭看著他,笑嘻嘻道:“張神仙,你在這啊。”
張和才一愣,感到一些熟悉。
他立了一立,道:“你知道張三爺?”
男童立刻道:“知道啊知道啊,張三爺,張神仙。”
張和才揚了揚下頜,從鼻孔中出了口傲慢的氣,慢道:“你倒算識相兒,下回記著天晚了,別站路中間兒,凈給人下絆兒。”
張和才撣撣衣袍,轉身走去要上牛車,可一扭頭,那男童卻跟在他身后。
張和才蹙眉道:“跟著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