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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們還來不及慶幸自己的隱藏,姜紹先罵了一聲娘。
誰也沒料到,這時居然起了風,伴隨著大風刮來了雪花,一開始還是絨絨的小雪,沒過一會便轉成了大雪片,在地上鋪了淺淺一層,落在皮膚上,很快就凝成冰化成水,還帶走了身上最后一絲溫度,三個人呆在樹林里,很快就變成了雪人。
本來就低的氣溫,伴隨著這場降雪,又低了一個級別。
“阿……阿嚏!”姜紹用衣袖擦去了鼻涕——在學校呆了半年,壓根也沒什么可講究的了,現在就是讓他拉完屎不擦屁股,他也頂多有點心理不適罷了。“這真能呆一晚上么?”
他凍得上下牙打架,說話時不時發出“咯咯”的聲音。
“不呆也得呆,”秦默從林子外頭走回來,臉色沒好到哪去。他體質較之姜紹還要差上幾分,這時臉上半點血色沒有,竟感覺讓人下一刻他就要凍死了去。“他們還沒走,車還停在外面。”
學校名下的一臺車子已經出動去往市內的主干路搜尋了,另一臺剛剛出勤回來,似乎還在待命,就停在林子的不遠處。如果不是夜色,恐怕冬季的樹林未必遮掩得住他們
沈卓云走過來,替他拍打掉頭頂、衣服上落的雪花,用在兜里捂熱的手去搓揉秦默的臉頰,這才發現秦默幾乎是在不可抑制的顫抖著。
太冷了,他們已經在這里呆了一個小時多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恐怕就是這個意思了。
沈卓云眼眸暗了暗,帶著說不出的情緒,最終還是開口了:“秦默,我們不能再呆下去了。”這樣凍下去,他能撐得下去,秦默的身子骨也撐不下去,甚至更嚴重一些,明天他們還有沒有力氣離開這里都不一定。
更可怕的是,這里是郊區,明天雪停了,根本不會有人來除雪。如果他們選擇明天離開,那積雪上留下的腳印會暴露他們的行蹤,但凡學校沒有放棄找人,他們被發現幾乎是必然的。
秦默連手指都在顫,現在他已經很難做出正確的判斷了,一切都偏離了計劃,他需要冷靜的時間,可現在已經沒有時間了。
留在這里,等到明天再面對另一個更艱難的困局,或是不顧一切闖出去,祈禱著僥幸的可能性。
這已經是一個無路可走的死局了。
秦默低下頭,眼神一點點黯淡下來。
沈卓云沉默了半晌,說:“我們出去,搶車。”
☆、第四十六章 抉擇
“搶車?”秦默的大腦飛快思考起運作這個計劃的可能性。
沈卓云臉上仿佛還帶著淡淡的笑意,神色平靜到仿佛這個瘋狂的主意根本不是他提出來的一樣:“剛才你出去看過了,車上有幾個人?”
秦默回想了一下,有些遲疑:“三個……大概。”學校的面包車并沒有貼遮陽膜,從外面完全可以看清車內的人影。只是車里似乎打了空調,跟車外溫差大,車窗覆了一層薄薄的霧,看著并不確切,秦默也不確定車里是不是坐了三個人。
“我們能解決的,”沈卓云握住秦默那不停顫抖的手,說話間還冒著白氣,一雙眼眸卻冰冷幽深,語氣也異常堅定,仿佛這個計劃已經在他肚子里已經千百次思考謀劃過,而并非一時興起的話語。
“秦默,我們有刀。”沈卓云在他耳邊的聲音輕如羽翼掠過,對秦默卻不亞于一顆地雷在心底炸開。
秦默猛然抬頭,瞪大雙眼看著沈卓云,像是從來沒認識過他一樣。
沈卓云神色陰冷,一字一句都像是誘惑:“他們在集中營都對我們做過什么?你想想朱子英,再想想莫念,這是他們欠的債,我們怎樣反擊都不過分。”
一股涼意從后脊柱一直竄上后腦,讓秦默忍不住倒退了一步,看著沈卓云的眼神竟有些茫然。
沈卓云攥著秦默的手越來越緊,不肯讓他逃離:“他們害死朱子英時愧疚過么?強上了趙渲時愧疚過么?他們死不足惜。”
秦默忽然想起那個午后,大腹便便的男人在醫務室里,強作一副為人師長的嘴臉,卻說著禽獸不如的話。他數落著已故者的不是,每一句話都在嘲諷著對方死不足惜,用偽善的口氣表現著自己的高高在上。
憑什么?他怎么開的了口?
為什么……死的不是他這種人?
秦默的臉色漸漸緊繃,連眼白都出現了兩縷血絲,沈卓云輕輕勾了勾唇角,眼眸深處帶著微不可見的愉悅:“你不愿臟了手,我來。”
說著又向秦默心中投下第二顆炸彈:“我可能,已經殺過人了。”
聽到這一句,秦默忽然反握住他的手,死死盯著他,凍得青紫的嘴唇微微顫動:“你說什么?”
沈卓云淡聲道:“那個被打暈的教官,我不知道他是活著的還是死著的。”敲一下后頸就能把人打暈的都是練家子、電視劇里的情節,事實上猛擊后頸是極容易致死的。沈卓云練過點防身之術,卻并不精深此道,為了保證那教官再也喊不出來,他是下了死力氣的。
說不定那教官已經死了。
秦默松開手,低垂下頭顱:“你讓我想想。”
沈卓云摸了摸他的頭,明明是安撫性的動作,卻帶著難以言說的意味:“秦默,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
現在行動,大雪還能覆蓋住他們的腳印,讓這一切謀劃進行的無聲無息,再遲,恐怕他們會被凍僵連刀都握不住了。
窮途末路時,眼前出現了一張通往地獄的邀請函。
“沈卓云……”秦默蹲下身,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心里五味陳雜。“你……”
沈卓云竟然笑出了聲來,如果現在有人看到他,一定會驚訝的發現他此刻整個人都透著異常愉悅的氣息:“秦默,你無路可走了。”
只能同他一起墜入地獄。
那樣淡然溫和的一個人,爆發起來,偏激起來,染上血跡,會是什么樣子?
沈卓云幾乎要為這次的絕境感到歡欣鼓舞了。
第一次殺人,秦默恐怕這輩子都不會忘掉這樣的記憶,不會忘掉鮮血——同樣,也不會忘記他。
經歷過鮮血的秦默是不是就會疏遠其他人,只信任他一個了?
他是知道彼此心底最陰暗、最隱晦一切的同伙,他是他最親近的人,他是獨一無二的,他是他世界里的唯一。
這樣一切的矛盾都迎刃而解了,他和他就是一樣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