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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一出大事,眼見的, 整個大雍是要翻天了。
三三兩兩的朝臣在皇儲之事塵埃落定的時候出了宮門,有敏銳的大臣注意到,今日宮中換防的都是些沒有見過的生面孔,不似以往只追求高大英武卻沒怎么真正動過手的御林軍,這些人身上的硝煙和冷酷血腥,像極了曾經跟著珵王在邊關鎮守的長平軍。
這樣的人無聲無息的出現在宮中, 有不少人后背的汗毛都立起來了, 若是,若是今日珵王沒有諫言成功, 或者換句話說,在那塊牌匾后的不是珵王,那今日的宮中會不會已經變成了血流成河?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所幸的是這樣慘烈的事情沒有發生在他們的面前, 不用做出這樣要命的抉擇。
宣政殿后殿內
泰康帝已經被從永樂宮送到了這宣政殿。
但此時, 這樣熟悉的宮殿沒有給泰康帝一點溫暖的慰籍, 人在膨脹的時候, 很容易腦子不清醒,或者說,一切不合理的地方都被下意思的忽略了,但當巨大的,不幸的事情發生后,大腦就會瘋狂的運轉,將所有的事情都計較清楚。
泰康底此時已經想清楚了,他勉強的翻著眼睛,瞪向不遠處的珵王,他的呼吸聲沉重又緩慢,時不時會重重的常常吸一口氣,聽得讓人格外的擔心,這呼吸聲會不會突然就斷掉了。
那身朱紅色的親王袞服在這昏黃的殿內簡直刺眼,那暗沉沉的紅色,像極了泰康底嘔出的心口血干涸后的模樣。
此時的殿內沒有其他的宮人,就連羅公公,都被打發去了外殿守著,珵王手里端著一碗藥,不緊不慢的走了過來,他攪了攪藥,那些混著藥味的熱氣直撲面門,他看了看泰康帝,眉頭皺著,溫柔的說道,:“父皇,宮里這些御醫開出來的藥就是苦。”
泰康帝的身子都是僵直的,除了心疼胸悶,泰康帝只覺得身體內在翻江倒海般的發癢,身體不斷的在叫囂著他渴求著什么。
但泰康帝動不了,這種瘋狂的又癢又痛刺激的他連暈過去都做不到,他只能目眥欲裂的瞪向站在他身前,裝模作樣的逆子。
看著泰康帝的模樣,珵王嗅著這碗藥的氣味又突然的笑了起來,:“若是她在這,必定是會將臉埋在這碗上深深的吸一口,也不知是什么時候養的這習慣。”
“瞧我這記性,”珵王拍了拍頭,他滿含歉意的望向泰康帝,:“父皇還等著吃藥呢,還請父皇恕罪。”
泰康帝已經想到了這逆子會用什么樣的模樣來對著自己了,他處心積慮的謀劃這一切,在京中裝模作樣的讓所有人放松警惕,這個狼子野心的混賬東西!
如今還要裝模作樣,這幅模樣簡直讓人作嘔。
珵王臉上還帶著溫和的笑意,他的眼神亮晶晶的,就像每次崔蓁蓁心里頭打著壞主意的模樣,他毫無顧忌的坐在了龍床上,伸手舀了一勺藥,慢慢的遞向了泰康帝,:“父皇,良藥苦口,您不要怕苦,喝一些吧。”
泰康帝鼓著最后一點力氣,死死的抿著唇,不愿意張嘴。
看著泰康帝的樣子,珵王的臉上的笑意毫無征兆的突然消失了,他不說話,不愿意裝模作樣的笑著的時候,眼神冷的駭人,整個人都陰森森的。
“父皇怎么不喝?”
說實話,齊沂舟突然的變臉也猛地嚇了泰康帝心里一哆嗦,這個突然之間陌生的兒子,讓他的眼神都飄移了一瞬,反應過來后,泰康帝惱羞成怒,又死命的瞪向齊沂舟,嘴里嗚嗚的發出悶哼。
齊沂舟看著掙扎著恨不得撲上來一口咬死自己的泰康帝,眉眼間又重新的露出笑意,他整個人瞧著又溫柔又輕快,像是剛剛變臉的人不是他一般,:“藥燙一些沒關系,趁熱喝才好啊。”
說著,他就舀起來了一勺藥,送到了泰康帝嘴邊,硬生生擠開他的嘴,將那一勺藥倒了進去,但效果不是很好,有大半的藥都漏了出來。
齊沂舟嘆息的搖了搖頭,:“父皇這么怕苦可不行,當年,我的母妃她也怕苦,可那一碗藥,她喝的干干脆脆,然后,她疼了一晚上才走的。”
“是不是很疑惑兒臣怎么知道的?”
齊沂舟稍微靠近了泰康帝一點,眉眼間都是要說悄悄話的謹慎,“悄悄告訴父皇,兒臣是抓了譚延,扒了他的皮,他才吐口的。”
“呀,他沒守住父皇的秘密。”
“小秘密被兒臣知道了,父皇怕不怕?”
泰康帝背后的汗毛都應激似的瘋狂起立,殿外的天色暗沉沉的,在沒有其他的人,整個殿內空曠的緊,若是白日里,殿內自然是威嚴大氣,若是夜里點了燈,又是一番金碧輝煌。
但此刻屋里連燈都沒點,這樣的環境里,還有一個變臉賊快,說話陰森森的神經病,泰康帝的心像是被緊緊的攥住了,他生平第一次,想扭著身子,離這個人遠點。
“父皇是不是害怕了?”珵王將藥碗隨手放在了紫檀的小桌上,他揉了揉額頭,臉上又是一臉的歉意,:“還請父皇恕罪,這個時候兒臣應該是抱著香香待一會兒的時候,卻要在這和父皇算算賬,兒臣有些失態了。”
泰康帝的明明都有些僵直的身子都有些放松了,珵王看著泰康帝的模樣,沒說話,就這么看著,看的泰康帝連全身的痛癢都顧不得了,又提起了心,連那沉重悠長的呼吸都一時沒了聲音。
“哈哈哈哈,瞧把父皇嚇得。”齊沂舟看著泰康帝的模樣悶聲笑了出來。
隨后,他勉強壓住了笑意,:“ 別怕,別怕,還沒到時候呢,比我想象中的要快一年呢,只要父皇自己能好好的活著,這期間沒有人會動父皇的。”
瘋了,泰康帝在沒有哪一刻的時候,比這清晰的認知,他的這個兒子已經瘋了。
現在在他身邊的,不是從前那個功課不好的時候,會偷著改策論,被夫子追著打,會耷拉著臉埋怨夫子出題太難,會在教場上肆意瀟灑,昂首挺胸的齊沂舟了。
而是一個名叫齊沂舟,清醒又瘋狂的瘋子。
“不必如此,父皇,兒臣現在覺得自己比以前更好了,最起碼,比已經長眠在地下的大哥要好許多。”
“兒臣今后會坐擁這江山萬里,兒臣會好好打理這天下,也不會像父皇一樣,有逆子來討嫌,她嬌氣的很,肯不肯生都不一定呢。”
“若是有,這江山都會是他的,不必他來行此大逆不道之舉,若是沒有,便在這宗室之內挑個順眼的過繼來。”
“看著父皇的眼神,莫不是又在心中說兒臣的不是?”珵王一臉笑意,稱得上是眉開眼笑的看著泰康帝,:“父皇心里真是一點沒有印象,真不愧是父皇,您比我想象的還要狠啊。”
“大哥死了,二哥反了,三哥被廢,四哥被貶,五哥體弱死的早,六哥不見蹤影,兒臣不孝。”
珵王看著泰康帝,搖頭可惜道,:“嘖嘖,生出來又活不了,活的了的又覬覦父皇您屁股下的位置,恨不得您早早的駕崩為好,兒臣可不像父皇一樣,生出來一長串,沒一個落得好下場。”
這樣明目張膽的嘲諷和瘋狂扎著泰康帝心的行為,成功的將泰康帝氣了個半死,他的嘴唇都能哆嗦著,含混著發出嗚嗚聲,慢慢的,慢慢的嘴角溢出了鮮血。
“父皇息怒!”珵王‘大驚’,他伸手仔細的擦著泰康帝的嘴角,:“您可不能在動怒了,要是被活活氣死可怎么是好?”
“兒臣懇求您保重身體,您還沒有親眼看著兒臣登基,沒有親眼看著兒臣娶了心愛之人,沒有看著兒臣將那些欺上瞞下的佞臣收監沒有將您為了修道,賣出去的那些官爵收回來,沒有看著兒臣是如何痛心的您釘在恥辱柱上——
您怎么能在這個時候去呢?
您要是走了,兒臣的心里該有多遺憾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