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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著機器的程秋傻了,勉強冷靜下來的他知道應該拍完宋書文的這段即興表演,而不是放下機器給他拍巴掌。而羅青山更沒有想到在這樣的情況下,宋書文的第一反應竟然是保住這段戲。
這場戲一拍完,宋書文立刻從腳手架上爬了下來,眾人也跟著圍了過來,關切道:你咋樣,沒事兒吧。
沒事,我第一次發現腿長還有這好處。
宋書文依舊驚魂未定,但為了不因為自己一個人拖慢全劇組的進度,依然強打著精神跟大家開了個玩笑:行了,都別擔心我。我爬的不高,還有其他建筑物擋著,風也不算太大,出不了什么大事。
張洋已經說不出話了,他緩了半天才說:今天就拍到這,咱先吃點宵夜
說是宵夜,其實就是劇組買的方便面。
張洋導演屯了不少方便面,還準備了暖壺。好在晚上溫度不低,暖壺里的水到現在還沒有涼。但今晚風大,劇組的眾人都默契地抱著泡面桶蹲在宋書文圍成一圈,替他擋著風。
這邊環境雖然不行,但大家一起在這種地方毫無形象地蹲在地上吃泡面還是很有意思的場景。尤其是見到羅青山吃到一半還回屋里偷偷摸了根火腿腸,宋書文也樂了。
他端著泡面桶,沖著還在腳手架上干活的李虎喊道:虎子,你幾點收工啊?再不下來,你青山哥就要把咱屋里的火腿腸都吃完了。
還在腳手架上的李虎也樂了,跟著喊道:沒事兒,讓青山哥吃吧,他吃沒了我再買,這回說什么也得我掏錢!
宋書文在這插科打諢,一點沒耽誤吃面,甚至還有余力從羅青山那搶了半根火腿腸。
每次臨近收工的時候,宋書文都會打開手機看看黎宇青發來的未讀消息。
他在《鎮魂令》劇組那邊也在忙著,因此只有幾條吐槽陳風林演技的簡短消息,和一張穿著戲服的自拍。
可以說,在看到黎宇青消息的時候,宋書文才徹底放松下來。
他先是將黎宇青的文字消息反復讀了幾遍,跟著傻樂,心說錢晉導演上次把我視作拯救陳風林演技的救星,這次肯定是把黎宇青給當成了救星。
等傻笑完了,他先是做賊一樣先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一下四周,確定沒人注意自己,這才點開了黎宇青的照片。
這小子穿古裝還挺帥。
吃碗面,幫忙收拾完器材,最重要的是看到了黎宇青的古裝照,宋書文總算能收工了。而羅青山則在他身邊絮叨著:希望虎子出門前沒忘燒熱水灌暖壺,等回屋了我可得好好洗把臉,等洗完臉我還想泡腳。
你泡完腳再洗臉都無所謂,但咱用完熱水了記得也再燒點,灌暖壺里給虎子留著,他今天晚上不知道幾點才能收工
話沒說完,宋書文忽然停在原地。
沙沙沙
他先是聽見了一陣很微小的聲音,像是塵土擊打在遠處腳手架上的聲音。
然后這聲音便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從細碎的擊打聲變成嗚咽,像是有人在醞釀一陣撕心裂肺的咆哮。
這聲音是什么?
是風!
大風!
宋書文只覺得一陣狂風夾帶著大量的砂石迎面襲來,吹得他根本睜不開眼睛,接著就聽到腳手架上的工人們驚恐的叫喊:
刮風了!
腳手架要被吹塌了!
趕緊下去!
嗎得吹得我看不見了!
草!
宋書文懵了,他只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瘋狂地往腳手架那邊跑,途中還摔了一下,但依然連滾帶爬地往那邊沖。
他覺得自己的嘴里像是在胡亂喊著什么,腦子里漲漲地空白一片,眼前的一切都像是在做一場噩夢一樣。
在他的眼里,那根數米高的化工廠煙筒像是一根黑漆漆,血淋淋的祭柱。
張洋導演和在宋書文家里說過的那段話,突兀地出現在他腦海中:
對了,你知道那種沒什么保護措施的黑工地出事兒是啥樣的嗎?
我沒親眼見過,但我問過那些在那些黑工地干活的人,真要出了意外是啥樣。那人跟我說,他親眼瞧見過有人從腳手架上摔了下去,砸在地上跟爛柿子一樣,就噗地一聲,這人就沒了。
宋書文看到了那具被風吹落的破碎身體,而那仰面朝上的身體下面,正慢慢浸出暗紅的血液,將他的視線徹底染成了觸目驚心的血色。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要發出點聲音。
但身體卻根本不聽他意識的指揮,只能發出一陣陣無意義的干吼。
最后,宋書文聽見自己的喉嚨里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嚎:
虎子!
第30章 惡人(5)
腳手架塌了之后,死了一個人,傷了六個。
死的人是李虎。
很諷刺的是,張洋導演在這個時候能做的事情居然和陳工頭差不多,都是先將事情按住,盡量不驚動官方。
他也害怕,自己和劇組本來就是工地的外來人,如果真將事情鬧大了,恐怕他們將被陳工頭帶著工人圍攻。尤其是眼下他已經聯系好了新的取景地,要拍的鏡頭也差不多拍完了,真出了什么事,張洋導演同樣擔待不起。
畢竟劇組外邊就被陳工頭的人圍著,正死死地盯著他們。
而工人們這邊卻像是一切無事發生一樣,輕傷的就自己買點藥自己治,傷的嚴重點的就去醫院,死了的便裝殮好,送去殯儀館燒了。
眾人拍完夜戲,全都處于體力耗盡的狀態,又遇到了這樣的事情,一個個都精神萎靡,處于崩潰的邊緣。
宋書文臉上沒有一點血色,坐在地上沒說過話。而羅青山比他也好不到哪去,同樣鐵青著一張臉,不知道在想著什么。
其他人的情況也大抵如此,只有洛小白徹底嚇傻了。
他哪里經歷過這樣的狀況,蹲在地上一直在哭,嘴里還抱怨著:我就說咱們不應該在這拍的,現在出了這么大的事兒,我還能不能回去啊
他的聲音吵得劇組成員心煩得要死,但又不能真罵他,讓他閉嘴,所以一個個的臉色都只能更加難看。
足足等到天亮,張洋才被陳工頭叫走說話,等他回來之后直接說道:
我跟他們商量完了,咱們今天一天收拾器材,跟他們把錢結了,明天一早就走。
張洋的聲音里滿是無奈和疲憊。
虎子怎么樣了宋書文的嗓子啞的嚇人,聲音像是兩塊生銹了的鐵片相互摩擦,讓人聽著都覺得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