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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河岸的工廠時,他在外頭雜草叢生的泥土小徑上喘了兩口氣,接著挺起身。道路盡頭有一名扛著金屬球棒的幫派成員以隨意的站姿抽著菸,大概是負責放風監視的人。那人并沒有攔住他,他也就乾脆地無視,直接穿越工廠外頭只停有一輛黑色汽車的大片空地,用力推開工廠巨大的鐵門。
「動作可真慢啊,阿陸,去哪里找樂子去啦?」
藥頭的話聲最先傳入他的耳中,他不予理會,視線迅速掃過工廠內部,把握現況。
最顯眼的便是被繩索束縛在趙昆齊專屬的那張椅子上的嬌小人影。紀依藍身穿白色雙排釦上衣與米色長裙,服裝看來沒有被破壞的痕跡,手腳也未見明顯的傷口。她原本低垂著頭,在藥頭出聲之后便緩緩抬起視線,兩人正好四目相交。她的眼神中帶著一種類似疲憊的東西,在見到他后便更染上了些闇影,他不自覺地一步步朝前走去,像是被那似乎不該出現在她臉上的神情所牽引,試著要改正這個錯誤。
藥頭就站在她的左前方,手中把玩著一把約三十公分長的窄刀。阿凱與阿洛分別站在她的右后方及左后方,手上沒有武器。鐵臺下方的稍遠處,則是一臉無聊似的謝御銘正用單手拋接一臺銀白色的小巧手機。
雖然疑惑尚未獲得任何解答,但他的大腦已經自動開始擬定計畫:先奪走藥頭的刀子,他的夾克和牛仔褲口袋放不下其他的武器,但阿凱和阿洛的外套口袋有可能藏著,所以在奪刀之后先放倒體型最小的阿洛。為了不讓藥頭利用高大的阿凱牽制他,要緊貼著椅子戰斗,然后力求重傷動作敏捷的藥頭的腿部。若阿凱拿出武器,首要目標是阻止他交給藥頭。若謝御銘加入戰局,就利用他不熟悉打斗而創造出的破綻。假如成功解決室內四人,正門外有一個人和一輛車,基地隱藏的后門與連接其后的河岸小路是否會有人埋伏?他能帶著她闖過嗎?如果不能……
藥頭的大笑聲打斷了他的思考。
「哈哈哈!你果真沒帶條子來,我就知道你沒那個膽,阿陸。」
他握緊拳,向前的步伐變得堅定。「這是我們之間的事,我自己解決。」
「是喔,你就覺得自己很屌,自己的馬子自己救咩?不過沒門,你想救她也是一樣給我拿出錢來。」
他的腳步頓了頓。錢?他以為藥頭就是存心要找個方法折磨他,卻沒想到會是想要錢。但藥頭應該也知道他根本就拿不出錢來才是。
「怎樣?沒錢對吧?所以你就乖乖站在那兒,看老子把這女的給——」
「藥頭哥,我就說應該不是那樣了啊。」謝御銘插嘴。「那女的應該不是陸大哥的女朋友啦,我覺得還比較有可能是仇人。」
陸全生像是突然間找回理智的斗牛般煞住思考。謝御銘的話讓他頓悟,既然藥頭的目的是使他痛苦,那么他該做的不是訴諸武力,而是消去能讓藥頭滿足的因素。只要他假裝自己根本就覺得毫無所謂,藥頭的計畫就會失敗,那么至少其他幾人就再沒有為難她的必要。
「你小子就是愛跟我唱反調。」藥頭砸嘴,接著轉向身后的兩人。「你們說呢?」
「不知道耶,但阿陸看起來不像是會對女人有興趣的樣子。」阿凱說。
「啊你們昨天不是看見這女的跑進去他家?」
「對啊,女的跑去,不過阿陸叫她滾,是她后來直接昏倒在原地,阿陸才把她帶進屋子的。」
「智障喔!不早說!」藥頭拍了回答的阿洛的腦袋一掌。「媽的,所以到底是怎樣?」
陸全生在鐵臺前方幾步站定,做了個平穩的深呼吸,同時瞥向她一眼。
他又要在她面前說謊了,但這次的謊話不是為了逃避,而是為了保護他想保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