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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各位多年抬愛,只是,今夜一曲,阿媚就此絕弦。”
聲音穿過船窗,繞于洛江江面,一一傳入人耳。
不懂得贊嘆胡媚聲音竟是這般好聽,灑脫中是不矯揉造作的慵懶,細細聽來,還有幾分傲。
懂得人驚訝如意樓竟藏了這般高手,從江心至兩岸,風聲水聲中話仍聽得清清楚楚,這般深厚內力,江湖不過百人。
驚奇過后,方有人緩過神來。
琴音無雙的胡媚要絕弦了!
安靜的聽眾頃刻沸騰,吵吵嚷嚷,要討個法。
胡媚聽了幾耳朵,嘟囔了句,“彈不彈全憑喜好,這境況倒像是欠他們了?!?
拇指拈了個水珠,輕巧彈于支桿,窗戶“啪”得一聲,落下了。
且不外頭,光是花媽媽已是大亂。
方才賞銀不斷,彷如云端,此刻跌進了地獄。
花媽媽急急忙忙跑入船艙,苦大仇深,“哎呦,哎呦,我的好阿媚呀,這般話你怎能胡呢?”
花媽媽到底不敢抵罪慕葉,只能旁敲側擊得,從胡媚下手。
胡媚依舊懶洋洋靠著,握著酒盞研究都未抬,“花媽媽,我豈能胡?胡媚琴音無雙的名聲越傳越大,總有一日會有人識破彈琴者是阿葉,而非我胡媚,到那時,花媽媽你該如何我又當何如?”
花媽媽暗暗瞧了眼慕葉,見她不動聲色,估摸此事亦是慕葉同意,隨即見風使舵轉口道,“哎呦,好阿媚喲,那也不能這般就了呀,起碼…起碼得先告知我一聲,我也好找個緣由推脫不是?先如今外頭可都圍著咱們如意樓的船,非要問個為何,這叫我如何呀?”
“這有何難?你我胡媚不想彈了便是。”
花媽媽的暈眩感又強了幾分,頗有隨時倒下之意。
慕葉開了口,“花媽媽,此事未與你商量卻是我們不對?!?
“哪里的話!還請慕少給出個主意。”
“阿媚那般話出去定是要得罪人的。這風月之事還需花媽媽拿主意?!?
花媽媽應承下來,稍加思索,道,“我有個主意,慕少聽聽何如?咱們不如琴無知音,便不彈了?!?
胡媚仰脖,飲了杯中酒,“庸俗?!?
“別理她,花媽媽這主意甚好。”慕葉稍稍思忖,“既然那知音事,我們便把話周全了。煩花媽媽傳話出去,阿媚獻琴多年,人人皆言琴音無雙,可無人能懂琴心,若能遇上一位知音,阿媚自然會再撫琴。”
花媽媽心里抹著淚面上帶著笑,退出去了。
胡媚從美人榻上起身,斟滿兩只酒盞,一只遞于慕葉,“果是滿肚詭計的奸商!這知不知音的全憑你一人斷言,你若是愿意,那阿貓阿狗都能引為知己?!?
慕葉接了酒盞,頗是斯文品了一口,美酒下喉才道,“你倒是提醒了我?!?
“什么?”
“傾慕胡媚琴聲的不在少數,保不準有那么一兩個人能想到你方才所言,必定要你將何為知音得更明白些。”
胡媚嗤之以鼻,“會這般較勁只有那些個窮酸書生!”
“以往那些曲子不談了,便今日這曲子,今日所彈之意境,我替你寫下,你收好。你若遇上,好打發他們?!?
慕葉移步書案,提筆。
她不善丹青,不會作詩,琴棋書畫中,她只精了琴,略懂棋藝。
胡媚看出慕葉遲疑,笑道,“你便是留張白紙我也能應付,莫勉強。若畫不好,可丟我的人!”
“就你話多!”
慕葉憤憤落筆。
不會寫詩,背詩還不會么!
行筆流暢如行云流水般,揮下詩一首。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此詩雖不能全述方才之曲,也有個十之七八了。
若有能體會到此番意境,當是不易。
“拿這個應付罷,胡媚的琴能歇息許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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