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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沈境青沒有一絲猶豫,肯定的說,以后還會是丈夫。
紀寒愣了一秒,接著又像是恍然大悟般的笑了,他說:怪不得。
什么?
周哥在救護車上還有意識的時候讓我跟您帶句話,紀寒說,他說......
沈境青看向他,說什么?
說別難過,不要傷害自己,不然他會生氣。
聽他說完后,沈境青沉默一會兒忽然笑了,那是一種從胸腔里發出來的笑聲,但盡管那是紀寒為數不多的幾次看到沈境青笑,但他分明從那個笑里感覺到了很多很多情緒,最明顯的一種就是悲涼。
這個樣子的他讓紀寒感到心慌。
沈導,您沒事吧?
沈境青沒回答,他止住笑,歪了歪頭,看向緊閉的手術室的大門,說:你休想。
與此同時,他的眼淚像決堤的洪水,發了瘋的往外涌。
沈境青看著手術室門上亮著的三個紅字,忽然間,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匆忙站了起來,對紀寒說了句,手術完給我打電話,不管結果如何。
說完,他就像是要追尋什么東西似的,消失在了走廊盡頭。
家里,沈境青翻著柜子,找到了周縱掉在家里的平安符。
他緊緊握著這個平安符,感受到他的棱角扎著手心。
恍惚間,他又想起了上次周縱遇到危險時候說的話。
這個平安符可是保我一生的。
怪不得被人抹脖子呢,原來是平安符掉了。
哎,你別不信,這事兒特別神,只要沒戴它,我準會出事。
你別扔,我是真心給你求的,我和各路神仙都說好了,如果能保你一生平安,把我的那份拿過去也行。
沈境青靜了一會兒,突然抬手把自己脖子上的那根也扯了下來,接著,他把兩個平安符攥在手心里,開車去了寺廟。
從周縱出事到現在已經過了將近七個小時,天已經黑了。
沈境青漫無目的的在城市里的每一條街道里穿梭,他不知道周縱求平安符的寺廟在哪一家,他沒問過,他也不信這些。
但現在,他信了,他什么都信了。
他的車從城區駛到郊外,前前后后數十公里,十幾座寺廟,終于在凌晨的時候找到了周縱所求的這家寺廟。
這家寺廟在半山腰上,這個時間,早已沒了人。
這是一座很簡陋的寺廟,門口種著棵松樹,里面簡簡單單放了幾個蒲團,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正在打坐的師傅和幾座沈境青叫不上名字的大佛。
施主這么晚來可有什么要緊事?打坐的師傅閉著眼開口道。
我想......沈境青頓了頓,救一個人。
一切命緣皆有定數,師傅敲著木魚,淡淡開口道,施主,請自便。
沈境青雙手合十,對小師傅微微鞠了個躬。
夜半時分,寺廟里安靜的出奇,師傅的木魚一下一下的敲著,傳出一陣規律的噠噠聲。
伴隨著黑夜與響聲,沈境青屈膝跪在了蒲團上,閉上了眼睛。
他雙手合十,手心里的兩個平安符緊緊貼在一起,就像是他和周縱緊緊相擁一樣。
無數次,年少時他曾想過無數次,他的一生會不會和其他人有以后。
一直到二十歲之前,這個答案都是否定的,直到二十一歲那年,一個叫周縱的學弟闖進了他的生命里。
那個囂張、驕傲、張揚放肆的小孩在不經意間改寫了他命運答案。
他用實際行動把否定的答案改成了肯定。
他對他說,我信你,我一輩子都信你,所以你別怕。
于是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天平的一端向他傾斜,他黑暗的世界中出現了裂縫,而周縱就是那束光,他照了進來,溫暖著他所有的寒冷,感受著他所有的喜悲,治愈著他所有的傷痛。
于是自那以后,他和那個叫周縱的小孩就有了千絲萬縷搬的關系,也是自那之后,他第一次動了想和這個人有以后的念頭。
所以或許是上天看他太苦,所以大發慈悲,讓兩個人有了短暫的以后。
但仿佛只是一瞬間,命運的齒輪又重新開始轉動。
這次,指針到了周縱那邊。
或許他們兩個人生來就多磨難,當年是他,現在是周縱,仿佛兩個人不管何時,都不能讓命運的天平達到完全的平衡。
就像他們的關系,總是甜一瞬,悲幾時。
但好在上天總有憐憫之心,愿意多給彼此相愛的人多一次機會。
所以,周縱回來了,回到了他身邊。
沈境青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眼里已經蓄滿了淚。
他看著眼前的一尊大佛,突然想起了周縱的那句話。
人生在世,總有些無能無力又改編不了的事兒,這個時候只能靠神佛求點安慰了。
沈境青攤開掌心,看著兩條被捆在一起的紅繩,他笑了一下,無聲的說,所以,就是現在么?
他看著那兩個一模一樣的平安符,仿佛透過它在跟病床上的周縱對話。
周縱,你舍得丟下我么?
你不是對我愧疚么?
你還沒有......
后面的話再也說不出,全部淹沒在了哽咽里。
沈境青垂下頭,他掌心相貼,雙手緊緊合十放在蒲團上,接著,他身子拱起,額頭抵在手心相貼處,行了一個最恭敬的跪拜里。
時間仿佛在此刻靜止,夜半,寺院里的月亮又大又圓,照的院內樹影斑駁。
良久,風輕輕吹過樹梢,寺廟里傳出一聲哽咽的乞求。
求你......
別帶他走。
把他留給我。
別帶他走。
寂靜的黑夜里,沈境青的情緒徹底失控,從白天到現在連同五年前的思念全部匯總在一起,徹底轉化成了無盡的牽掛和乞求,他的眼淚順著鼻尖一滴滴的落在蒲團上,濕了一片。
第二天,沈境青從寺廟里出來的時候已經站不穩了,他昨晚跪了一夜,現在腿已經沒有了任何知覺。
清晨八點,天剛蒙蒙亮,遠處的山上蔓起了層層薄霧,沈境青站在通向寺廟的階梯上,一瘸一拐的往下走。
就在即將邁下最后一級臺階的時候,口袋里的手機響了。
沈境青看了眼來電顯示,是紀寒的電話。
他知道這通電話的內容是什么,但此刻,他卻開始慌了,手里的手機這時候像塊燙手的山芋,他想聽但又害怕。
糾結猶豫中,山上的鐘被敲響了。
沈境青整個人怔了一下,接通了電話。
喂。沈境青下意識屏住呼吸,嗓子已經啞的不成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