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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樓之上有一間茶廳,珠簾輕搖,茶香繚繞,宋亭和柳知故跟著許父走進茶廳,許父命人取了上好的龍井后便一同坐下了。
“看二位衣著打扮不像是本地人,冒昧一問,二位是從何處來的?”許父的眼睛笑成一條縫,連眼中的瞳仁都瞧不清楚。
“從京師來。”柳知故隨口答道。
許父眼睛一亮,宋亭用余光打量著許安的神情,發現她確實已恢復正常,坐在一邊,只表現出尋常女子的不安和嬌羞。
宋亭和柳知故在閣樓上坐了兩盞茶的時間便向許父告辭了,許父忙起身問了一句是否需要為他們準備膳宿,以后就在這里住下,柳知故婉言拒絕,許父點頭也不多留。
二人回到客棧,正巧撞見白道靈和依瑪在樓下用膳。
“怎么樣?那繡球可砸中你們了?”白道靈迫不及待地湊上來。
柳知故瞥他一眼,不冷不熱道:“你消息倒是靈通。”
“不是靈不靈通的問題,今日那釀果子鋪的老板的女兒招親的消息早已傳開,都說樓下空無一人,城中無人敢娶神志不清的女子為妻。”白道靈道。
“那繡球可險些砸中了師尊!”宋亭順勢坐了下來,“還好我眼疾手快地截住了。”
“你當真接到了她的繡球?”白道靈又驚又喜。
宋亭瞪了他一眼,“那是意外,我沒打算娶她。”
方才許父請他們二人上閣樓時宋亭便想將此事說清楚,可好幾次都被師尊截下了話頭,宋亭心知師尊是欲利用這次機會解他身上的毒,可宋亭看了許安一眼,心中總是對這場帶有目的的欺騙惴惴不安。
白道靈心虛地看了柳知故一眼,見對方垂目喝茶,便接著道:“機會難道,你不如趁這次機會將徐青青引出來。”
宋亭哭喪著臉,“你和我師尊才是一路的吧?怎么第一反應都是讓我去捉鬼?”
“你不用怕,”白道靈笑嘻嘻的,“那徐青青怨氣雖重,卻剛死不過二十年,還遠遠達不到厲鬼的程度,只是模樣可能可怖一些。”
宋亭苦笑道:“那勞煩三位到時將我的眼睛蒙上。”
柳知故靜靜聽著,忽然將手搭在宋亭的手背上,宋亭楞了楞,回看他。
“不用你去,我化作你的樣子,將徐青青引出來。”柳知故緩緩道。
白道靈雙眸一亮,“你會易容?”
柳知故搖頭:“不會,只是一種幻術,可以騙過凡人或靈力低微之人的雙眼,但需用法力維持。”
“不需要法力,”白道靈道,“我們這兒就有個精通易容術之人。”
宋亭將視線落在一直在一旁靜靜用膳的依瑪身上,頓時喜上眉梢。
依瑪淡淡看了宋亭一眼,放下手里的筷子,不緊不慢地用帕子擦擦嘴,神色淡淡道:“易容也不是什么難事,能幫得上忙就行。”
宋亭笑道:“那便多謝依瑪姑娘了。”
沒過幾天,許父便差人到客棧尋到了宋亭,請宋亭到府上吃頓便飯。
宋亭應邀前去,許父做生意多年,早已學會了察言觀色,他知柳知故與宋亭關系不一般,便連同柳知故也一起請到了府上。
宋亭掀開馬車的簾子,往外望了一眼,心中暗暗道:“想必許家靠著祖傳的手藝攢下不少家業,許府門口的氣派倒是快比上縣太爺了。”
桌上,許父將宋亭瞧了又瞧,生怕這個到手的貴婿臨時反悔,宋亭沒有瞧見許安,想是未出閣的女子一般都不便示人,但宋亭也猜得到許父的心思,他也不知自己的女兒何時會發病,萬一吃著飯忽然發病將自己嚇跑了,那自己的算盤便打空了。
許父一臉喜慶,宋亭也不拆穿,銀筷和薄如蟬翼的瓷碗時不時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叮當聲,許父終于將婚期問出了口。
“宋公子,以后還有何打算都可以跟老夫提,只是我家女兒已年過十九,耽擱不起了,還希望宋公子先將婚事辦了,以后的事情你們夫妻二人可以再商量。”許父掂量許久開口道。
宋亭的眉毛不可察地抖了兩下,雖說他應下這場婚事另有目的,但當聽見“你們夫妻二人”這幾個字的時候還是險些嗆了一口。
宋亭一絲不茍地笑著,“當地的風俗我不太清楚,許老爺若是愿意,便挑一個良辰吉日吧。”
許父求之不得,連聲答應,眉毛都快揚到后腦勺了,宋亭陪笑,身旁的柳知故仍是面色淡淡,但他吃了幾筷子以后便再未動過碗筷。
最后的婚期定在了十月初十,宋亭知道時,離十月初十已經不遠了。
許小姐要嫁人的事情很快在城中傳開,宋亭這幾日走在街上總會收到這樣或那樣的目光,弄得宋亭恨不得將依瑪的幕籬拿過來遮一遮。
十月初十,依瑪起了個大早敲響了宋亭和柳知故的房門。
開門的是柳知故,他低聲道:“宋亭這幾日身子不大好,讓他多睡一會,我們去白道長房中吧。”
依瑪點點頭,轉身又去敲白道靈的房門,白道靈一早便穿戴完畢,開門將依瑪和柳知故迎了進來。
依瑪的易容術可謂是出神入化,削蔥的手指左描右畫,再看鏡中時鏡中之人已經全然變了個模樣。
白道靈圍著柳知故繞了一圈,驚道:“看來人們常說的夫妻相也是有道理的,”他又看著依瑪道,“這完全就是宋亭啊!”
半晌,白道靈又覺察出不對,他皺眉道:“像是挺像的,但你能不能別老是冷著臉?人家宋亭會蹦會笑的,你這沒有神韻啊!”
依瑪也淡淡道:“是了,易容只能易皮相,但一個人的神態動作是很難易容的,這一點需要長明長老自己琢磨,畢竟您與宋亭最是相熟。”
易容時依瑪將柳知故雙眼前的白綾去掉了,用了點法子將其染血的雙瞳變成了宋亭那般清透的茶色。柳知故低垂雙目,再次抬眼時已斂起了眼底素日的冷色,白道靈一瞧便拍掌道:“對了對了,眼神要柔一些,把你平日里那冰凍三尺的眼神收一收。”
柳知故看他一眼,白道靈嘖嘖道:“剛夸你!把你那眼神收一收,天快亮了,咱們該動身了。”
許父將一套宅邸送給了宋亭,今日大婚,柳知故便要從那宅邸出發將許小姐迎回來。
三人要出發時宋亭也早已收拾停當,他前些日子從路邊的小攤上買了個斗笠,便是打算今日用一用。
說來,宋亭已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毒素蔓延,有時竟連看師尊一眼心口都會漫上一陣刺痛,剛開始他姑且能咬牙忍著,但這毒素似乎會隨著每一次毒發浸入血液和骨髓,后來竟一次比一次痛,宋亭的臉色迅速蒼白下來,柳知故看在眼里,急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