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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婆將碗遞給宋亭,宋亭伸手接過,皺著眉頭喝下了。柳知故的目光定在宋亭身上,可下一刻卻冷不丁對上了那孟婆的目光。
孟婆在宋亭仰頭喝湯時往忘川岸邊掃了一眼,柳知故知她是在看自己,雖然是匆匆一眼,可他仍看清了孟婆的相貌。
消瘦的下巴,面容清秀素凈,一雙眼睛鑲在面上又大又空,竟不似人間話本和教坊相傳的那樣滿面皺紋,佝僂蹣跚。
冥界的孟婆竟是一位一頭銀發的豆蔻少女。
她仍舊接過身邊的人遞過來的湯,看著面前的亡靈喝下去,一簇銀絲自她那白衣斗篷中滑落下來。
那種大而空的眼神柳知故從未見過,想必擁有那樣一雙眼眸的人心中也定然如同那眼底一般,空虛而孤寂。
柳知故的眼神只在孟婆身上暫留了一下,很快便隨著宋亭遠去的身影而逐漸放遠。
宋亭拖著身上那件松垮垮的素衣在橋上緩行,柳知故恍惚間想起自己幾乎不曾看見宋亭的背影,從始至終,宋亭每一次出現在他面前都是活蹦亂跳的,他從未見過宋亭如此落魄的身影,那一瞬,柳知故心底沒由來的一陣慌張。
那背影像是承載了冥界的灰暗和橋頭的迷茫,宋亭這一去,柳知故才知坊間描述的生死離別之痛,竟然是這般鈍痛如刀割。
素衣沒入那荒蕪的朦霧中,柳知故呆立了好一陣才轉身離去。
七月,人界,國舅府中。
子時,府中嫡母誕一子,眉目清晰,哭聲清亮,闔府歡慶。
柳知故到時府中便是一片張燈結彩,言笑歡愉的場景,如此樂景,倒將他這個孤立門外之人襯地孤寡清寒了。
夜里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柳知故手執一柄紅傘在府外站了許久,晨光漸露,他轉身之時,府中已有一小廝在角落瞧了他許久,只是礙于管家在身邊不好四處走動。
小廝見那人要走,才與身邊之人俯身低語道:“你瞧見了嗎?方才站在門外拿著一柄紅傘的人。”
那人回道:“瞧見了,如此氣度相貌許是皇家之人,只是不知為何立于門口而不入……”
“你們倆,很閑是嗎?”管家甩著袖子走到這兩個小廝面前,橫眉道。
小廝忙跪下解釋道:“小,小的方才瞧見門外有人促足張望,便走了神?!?
管家不耐煩地理了理衣衫,往門口望了一眼,嘀咕道:“哪兒有什么人……今日小公子出生便饒你們這一回,萬不可再犯!”
兩位小廝磕頭如搗蒜,直到管家拂衣而去二人才抬起頭來,輕吐一口氣,相顧無言。
國舅府中有一嫡母,一小妾,嫡母所生三胎,一胎為女子,單名一個嬋字,二胎為一男胎,名為倦塵,三胎便是今日所生的三公子。
小妾有孕在身。
國舅喜得一子,喜氣外露,他抱著還未睜眼的三公子在門外的廊上晃到了天光大亮,一束刺眼的日光自廊上席間打到了國舅懷中,照得懷中嬰孩臉上那細小的絨毛甚為可愛。
“老爺,天亮了,歇一會兒吧,小公子該餓了。”奶娘欠身勸道。
國舅正欲回話,懷中嬰孩忽然一動,下一刻便聲音嘹亮地哭起來。
奶娘一見先是一驚而后又喜,她欠身笑道:“小公子這是聽見奴婢說的話了?!?
國舅垂首笑,摸了一把嬰兒那幾縷細肉的黃發,道:“一出生就這么機靈,聽說要吃飯,眼睛都睜開了!”
“我的兒子有一副好嗓子,”國舅笑了兩聲,“如此,便喚你清歌吧。夏清歌,清歌隨風去,水自天上來。愿他一生都隨清風而過,渡水逢舟?!?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