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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刃方及,纖蕓霎時阻下,抬臂遙指石生。“你便舍得下他?”
“姐……我、我……”話不成聲,唯有瑩珠串結,低低垂落。
“來、來、來,且先坐下,待將話語周全,再行剃度之念興也不遲。”纖蕓燦顏悅色,行坐二人當間兒。“不過,只怕你要悔了念頭呢。”
“姐既知我意,又何故作耍櫻兒……”怨落聲聲,郁何難當。
“若非如此,又怎知你將這塊‘石頭’栓系甚深。”話間,纖蕓翻目作白,斜斜瞟了石生一眼,卻見他又自垂首,不禁嘆氣。“我與石生婚親數久,奈何萃心未成,不盡妻責。而他與你,情意連綿,卻又因我心姿顧忌,不得不困縛胸中。來,倒也苦了你們……”
“姐……姐既將話語開,櫻兒亦好腆了面皮。”櫻兒伸袖抹去淚痕,截道:“姐聰慧秀麗,肯與親澤,便是姑爺福氣。櫻兒自知萬分難及,不敢比肩姐,只求能侍左右,便也心安了。”
“櫻兒……”石生猛然抬頭,目染炙色。“纖蕓!當我求你一事……”
不想,纖蕓未待語息,便將斷阻,直對櫻兒道;“你豈心甘?”
“心甘!”稍時沉默,櫻兒似篤心意,狠將頭首重重下。
“哎,傻妮子。”玉腕穿鬢,竟是憐愛至極。“我只怕屈沒了你,不想你竟橫生絕念,看來這塊‘石頭’究未修得福氣呀。”聲隨調轉,愈發拔了高意。
“啊?櫻兒不知姐何意。”
“那你可愿委沒自身,納與石生為妾?”
話語一出,左右二人雙雙合首,直予盯望,生似不信耳言。
“纖蕓……”“姐……”
“哎,情字當頭,縱有神能亦難阻怯,索性隨了你們,省得日后與我氣悶。”纖蕓幽幽來,自斟茶飲,又附櫻兒耳畔低聲調道:“你究愿與不愿,便宜這塊‘石頭’?”
“姐,我愿!我愿!”話將從墜,櫻兒珠熒再結,喜極而泣。
恰在此時,門旁探出一顱雜首,哈哈笑道:“大白日里哭鼻子,姑娘羞也不羞。”
“牛老!”
“呃……夫人。”牛武聞人呼喊,抬首卻是纖蕓,沒來由的心中留怯,縮首欲走。“哎呀,今日天光甚好,當該洗曬洗曬,老兒這便去了。”
“且慢。”
牛武愣愣定住,還首瞧來,一雙眼目滴溜兒直轉,面上卻著苦色。“夫人,還有何事吩咐?”數月來,牛武本意窺探纖蕓心想,好教石生疏離。可愈從觀瞧,愈覺其心慎濁,不露外意。倒是櫻兒膳食,深解口腹,日漸流髓,平將本愿放置旁去;況又待人平和,不似纖蕓冷傲,隨喜甚深。往日主家相見,偏行漸遠,恨不能藏了去,哪想今日撞個正著。
“著我言意,咐予張伯一等堂前伙計,歇息半日,好行采買緞料布匹。”
“哦。”牛武應聲,緩行贅步慢向前堂搖去。
“快些去,喜事豈行耽擱!”
喜事?喜從何來?莫不是妖女結了妖胎?呸,主人所出又怎與妖女同相,可……
牛武忖度,暗向纖蕓肚腹打量,見無形跡,不禁又上心梢。不成!如若妖胎結生,濟元香火豈不從教妖女拔了去!哼!我倒瞧瞧,你這盤算如何打得!
隨即折身腆笑,湊上前來。“嘿嘿,夫人可否道與聽聽,究是何等喜事,不得也教老兒添添口滑。”
“櫻兒欲從出閣,可否喜事?”
“啊!”牛武一聽,原是旁務,即無妨害,可回過神來,卻是櫻兒欲嫁人妻,口中立時哇哇叫道:“不成!不成!姑娘若是走了,老兒這肚子豈要穿出洞來,姑娘,不成哇,不成!”
“那,櫻兒納與你家少爺,此又可成?”
“唔?成!成!”牛武跳將起來,雙目瞪若銅鈴。“夫人誠言若質,能將地也砸出坑來,當作得數?”
“作數。”纖蕓扶手一笑,燦燦道。
“好!。”罷,邁開腿腳即往前堂奔走,口舌連呼。“姑娘要與少爺結親啦,姑娘要與少爺……”
驕陽明艷,青天萬里,纖蕓心中亦有相容,再看身后二人,相攜相攙,不覺銀眸清瑩,隨灑衣角,自顧去了。
……
成禮當日,櫻兒披紅,靜在閨中,秀面紅艷欲滴,一顆心兒只在腔中,竟也蓋了屋外嘈雜。
院中,三席酒宴,親眷同樂。李天也知此間不設鋪張,僅攜二、三隨從前來賀禮。此刻正與石生把酒。“老弟盡享齊人之福,生是羨煞老哥,你家嫂嫂倘有弟妹半分大度,嘿嘿……”咕咚一口,盡將杯酒飲下。“倘若如此,倒也盡懷心意了,哈哈。”
石生見他隱有醉態,正要勸落,不想左近又喧熏天酒氣。“你子……嗝,好本事!”張伯左搖右晃,手中雙盞灑了大半。“堂中僅此二女,全……全教你娶……娶……嗝,有本事!來!與老朽暈……暈兩盅!”來,只管將那酒杯塞入石生掌中,仰頭飲盡,又張橫臂,搭在肩頭,湊耳道:“你盡嬌妻美妾,老朽卻自落落孤身,不如……嗝,隨我兩手本……本事,啊?哈哈哈……”笑醉中,一掌拍下,卻落趔趄,遂又尋了酒壺滿杯。
“張伯,多飲傷身。”石生忙慰勸阻,不料又教張伯推開,瞇眼瞧望。“你教與不教?”
“教,教!”石生怕他扯起瘋來,敷衍道。
“好……嗝,仗義!。”罷,伸起大指,直飲見底,后又連推石生,背過身去再飲一盞,兀自垂泣起來。“卻不知春娘可乘情意……”
“張……”
“嘿嘿,少爺。”石生左右盡是醉飲之人,誰想牛武推杯亦從,當下惱意,狠狠瞪去,倒教他將半截話語憋回肚中,悻悻退返。
觥籌交錯,卻置嫉羨,所幸大半賓客尚著誠意,石生亦含敬謝。
……
次日清晨,纖蕓正坐上堂,櫻兒下首跪立,托盤齊眉,盈盈笑道:“姐。”
“嗯?還喚姐?”
當下粉簇裹頰,羞澀道;“姐……姐姐。”
“好妹妹,快快起來。”纖蕓接過茶盞,攙手相扶,又將房門雜物一一交予手上,行且言只欲修為,不愿旁雜纏身。櫻兒應下,又將一通旁,二女東談西道,竟是一日。
夜中,纖蕓獨踱欄下,邀月飲酌。時而深思檐下,時而過首輕嘆,又將目望,卻是櫻兒屋舍,此時燈影盡熄,想是二人早已睡去。懸天明月晃在杯中,不覺兀傷情懷,杯酒著淚,竟是苦澀青咸。低嘆聲中,紫影對月,劃下淺影片片……
天光,欞隙透入,耀著粉花浴蝶。櫻兒早將梳洗,只待石生就衣,卻見一紙書信壓在窗緣。拆手間,蓬蒙漸起。“姐姐!你怎舍了櫻兒……姐姐!”晶珠落下,自在光中透彩斑斕,落入紙尖,亦從層漪漣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