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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這段時間的救急措施也是起到了一定作用,家家戶戶通風、用烈酒消毒、來回戴著口罩,在這樣的情景下,堰州城內感染疫病的人數沒有再上升太多,而其中因此病死的人數也比最開始的一個月降低了十分之二三。
白渺知道鼠疫難以根治,而上輩子容素他們村子里出現此種狀況后,那是因為還有高科技的醫療技術,這才能有與之抗爭的力量。而眼下他們有的并不全面,一切只能從流傳千年的藥材上入手,即便無法根治,也要盡可能的讓大家不感染、少死人。
又驅散了一個病患身上的死氣,白渺有點兒疲憊的撐著額頭。
在堰州內所有感染了鼠疫的病患,他們的軀體上都會散布著一層如附骨之疽般的死氣這死氣便是被難以根治的鼠疫帶來。凡是身上沾染了死氣的人,小則倒霉不斷、終于因為小倒霉而身死;大則一次意外即死,對于任何危險沒有抵擋的能力,這就是死氣帶來的后果。
而堰州城中的百姓們,他們身上的死氣也會因為眾人患病的嚴重程度來顯示。就剛剛白渺驅散的那一抹死氣,便牢牢地盤踞在了壯年病患的胸口,像是一只努力吸血的蟲,恨不得用僅有的死氣包裹住對方全部的生命力。
白渺的妖力對于死氣來說是一種極大的威懾物,至少在白渺行動的時候,溢散出來的妖氣只要有一星半點,就能引得人心曠神怡。
陳碧清回頭便看到了銀發的國師撐頭坐在一側,眉峰上明顯的褶皺痕跡,看起來心情沉郁、低迷。
大人,您還好嗎?陳碧清走到了白渺身旁,關心道。
白渺懶懶張開了眼睛,他看了看陳碧清臉上的小緊張,輕聲道:我沒事,只是有點點兒累了。
陳碧清抿了抿唇。在一開始的時候,即使她清楚地知道白渺的名聲與作為,但她覺得國師大人在皇城中住過了好幾年,且待遇堪比皇宮中的那位帝王,至此當人來到了堰州后,想必會不適應這樣的生活。但萬萬叫她驚訝的是,這位尊貴的國師大人不但沒有嫌棄他們這里的生活,反而適應的很快,日日同他們一起吃食、工作。
且得了鼠疫的病人,即使家里人再緊著開窗通風、擦拭病體,但身體上還是會有一股難聞的味道,還有那浮現在肌膚上的瘀點,大片大片瞧著就瘆人,一開始陳碧清帶著幾個年輕的藥童時,那群藥童都不敢直視,甚至還會因為那難聞的味道而干嘔。可從皇城中來此的國師大人卻適應力極強,在這段忙亂的時日里從不曾叫苦,還給予了他們很多有用的指示。
這般回憶著,陳碧清開口道:大人,您千萬要保重要自己,我們很需要您,若是您也累得病下了,我們可怎么辦啊
頓了頓,她不由得苦笑:民女行醫也很多年了,但還是第一次遇見鼠疫,對于這疫病的治療方式,民女幾乎是一頭霧水的。但是大人,您的到來卻叫民女看到了希望,民女覺得這一次一定可以轉危為安的。
說到底,是白渺給了陳碧清這樣的信心。
白渺一愣,他皺著的眉頭放開了幾分:是啊,一定可以轉危為安的
*
千里之前,皇城之中。
這段時間容素重新留宿在了宮中,她幾乎是日日夜夜都呆在太醫院里協助。雖然她對于醫術也是個一竅不通的角色,但上輩子她有過相關經歷,即使一時半刻腦子里無法回憶起全部的藥方,但時常跟在太醫院里,時不時看看各類藥材,總能聽到一兩味耳熟的藥材,便是能借此給太醫們一些新的思路。
今日又是匆匆一日,容素抹了抹頭上的汗水,幾天沒有好好休息的眼睛下面浮現了一層青黑。
這時,御前侍衛崇煥來太醫院了。
他走到容素身前,關切道:今日如何?
還行,容素抬手扇了扇風,藥材就是那些藥材,現在差不多能弄出個大體的方子,一會兒便加急給堰州送過去。
她看向崇煥,眨了眨眼問:書院里鄭逸他們怎么樣了?
崇煥不在宮里當值的時候,就會去女子書院里教導那群學生,而這段時間因為堰州的疫病,學院也在鄭逸的組織下開始教習孩子們做藥包與口罩,順便還叫傳授了很多防御病痛的法子,便是想要借著孩童之口,一點點地普及大人,再廣而告之。
一切安好,鄭逸都看著呢。崇煥點頭。
那就行。
此刻容素站在夜色之下,明明周遭清涼的晚風叫人舒爽,可是她心里卻沉甸甸的。
崇煥看出了眼前女子的不安,他輕聲道:你放心,國師大人可厲害著呢。
我知道。容素知道國師厲害,她只是難以叫自己平靜罷了。
會好的崇煥抬手輕輕摟住了容素的肩膀,他看著天邊的那一輪明月道:等這一次疫病結束后,我們便成親吧。
我們成親的日子不是定在了夏日嘛
是,所以我希望疫病能在夏日之前結束。
容素愣了愣,隨即輕笑:我也希望。
*
無極殿中,武帝已經同白渺分開好一段時間了,幾乎是肉眼可見的,在白渺離開的這段時間里,武帝的脾氣日漸暴躁,每每上朝都怒氣高漲,叫底下的朝臣們畏縮如鵪鶉。
此刻,他一個人坐在龍榻之上,臉色黑沉看不出神情。
自白渺請命去堰州后,武帝就沒有睡過一次好覺,要么是想那小蓮花想得睡不著、要么是做了有關小家伙的噩夢,總之就是難以入眠,煎熬的厲害。
他幾乎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收到白渺傳來的信,不論是其中的日常、抱怨、治病進度,只要是同白渺有關的內容,都能對武帝起到聊以慰藉的作用。但即使他再期待,那信件也不是天天來,快得時候差不多一封信要七八天,至于慢的時候就可能要到十天。
而武帝耐不住期間等候的日子,他幾乎是天天都給白渺寫信。
燭光微顫,涂修霆手中的狼毫沾上墨水,一筆一劃地傾訴著自己的情思。
寫著寫著,他筆尖一頓,留下了一團烏黑的墨跡。
下一刻,桌上的燭光被窗戶外的風吹滅,而原本還坐在原位的武帝卻在頃刻間跳出了窗戶。
夜色濃稠,武帝駕著輕功一路向皇陵去。
走過熟悉的路段,在一陣細微的水流聲中,又響起了叫人熟悉的聲音:吾就知道汝會來
胤神從一側的陰影中走了出來,此刻他的不復從前的光鮮,發絲、皮毛都變得黯淡無光,一雙野性的眸子里霧蒙蒙的一片,像是失去了什么賴以支撐生命的珍寶。
武帝道:堰州瘟疫你可知?
吾知。
朕想親自去一趟。
去尋汝的小蓮花?
武帝頷首,默認了胤神的說法。
胤神輕笑:汝無需著急,他不會有事的,甚至可以說這是他的機遇。
機遇?涂修霆蹙眉。
對,就是機遇。畢竟他已經逃過了天道的桎梏,正在人世間一點一點地得道成為大妖。胤神抬了抬指尖,不遠處的煙霧描繪出了一抹銀發青年的影子,天道不會管他了,但僅僅是以前那些積累的信仰,他想要成道還是差了些倒是這一次的堰州瘟疫,會是一個極好的機會。
萬無一失?武帝指的是白渺。
犧牲之小,成就之大。胤神說的也是白渺。
此話一出,涂修霆立馬反應過來,這一次或許對于白渺來說是機遇,但在他獲得機遇的同時,也必然會付出代價,畢竟這天底下還沒有免費的午餐。
朕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