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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武帝輕哼,倒是心中生起了興致,只以為是自家小蓮花想要玩什么情趣。
他接過信封,見那上邊還細致地勾畫出了一朵蓮花,心中好奇的意味倒是愈發濃重。
展信低頭看著,可武帝卻越看眉頭皺的越緊。他捏著薄薄信紙的手上繃出青筋,遒勁的腕骨上似乎有種要沖破血脈的怒氣在沖蕩盤旋。
大膽!怒氣橫生的低吼從武帝唇間奔出,他手中緊捏著信件,起身抬腳就將那跪在地上的喬知踹了出去,不過他到底記著這是伺候在白渺身邊的人,便腳下只用了三分力氣。
武帝低沉著一張臉,眉骨處的凸起彰顯出一種陰冷的暴戾,到底是怎么回事?
喬知被踹得生疼,他忍下了心底的恨意,按著公子吩咐的一般,將自己身上的事情推卸了個干凈,陛下饒命!奴才也不知道!這是小殿下交代奴才按時呈給陛下的,奴才都不知道里面寫了什么,求陛下開恩、饒奴才一命吧
喬知雖是求饒,卻也在小心給白渺上著眼藥,奴才只知道小殿下這幾日總是提起那玉殊公子,說是不喜宮中的生活,其余的奴才真的不知道了
提起玉殊?武帝沉下了眼神,他握緊了手中褶皺的紙張,原本心里沖天的怒意卻因為喬知的一番話而微微動搖。
是,就是那醉芳庭的玉殊公子。喬知解釋著,努力按著公子的吩咐,要讓武帝知曉白渺離宮是因為對方選擇了公子,雖然他不明白公子為何要這般故意為之,這樣做豈不是加深了暴君的恨意?
但是喬知不會問為什么,作為公子的心腹,他只需要執行命令就好,奴才還記得,小殿下似乎是、是覺得陛下
覺得什么?武帝冷硬的輪廓,叫瞧瞧抬頭的喬知看不清對方在想什么。
小殿下覺著陛下太過于管束,小殿下他、他不愿這般
喬知說得結結巴巴,確實字字句句說在了武帝會在意的點上控制欲、占有欲,容不得白渺離開太久,眼里見不得沙子
涂修霆覺得自己聽見這些應該是生氣的,可是不曉得為什么,他心里還有一個聲音小聲在說道: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
那是什么樣呢?
武帝想起了白渺的模樣,縱然他此刻再生氣,心中陰暗的想法止不住地往出冒,可是他對于白渺還留下了一絲希望如果這是一個陰謀,那么他的渺渺才不會說這些話。
這時,一路駕著輕功而來的歧仲匆匆忙忙來此,一臉焦急。
武帝見來人,眉頭一頓。
歧仲俯跪連忙道:陛下恕罪,屬下在書院跟丟了小殿下,那伺候的宮女喬玉說小殿下自己偷偷走了,而她只是聽命于小殿下這才靠自身想要引開屬下。
宮女呢?
已經被屬下抓住了。歧仲不敢抬頭,屬下追了出去,但是不見小殿下,已經讓其余人繼續搜索了,便先行回宮稟告陛下。
歧仲一直都是跟在白渺身后的,在白渺去女子書院中后,他就一直藏身于房梁上,而中間準備回程的時候,喬玉又道丟了令牌,那時歧仲已經候在了房頂之上,這才錯過了賊人的出現。而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將小殿下擄走的人,能力必然不差;再加上中途有喬玉胡攪蠻纏,卻是有幾分混淆了歧仲的視線,這是他的過錯,認罰也是必然的。
請陛下責罰。歧仲叩首。
找到人后再罰你!武帝冷聲,派魘龍衛全體出動,去找人!還有禁衛軍去將醉芳庭給朕抄了!
他的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暴虐,朕倒要看看,都是什么牛鬼蛇神敢朕的眼皮子底下動心思!
實則,武帝心中的陰暗已經壓不住了,他甚至在想若是渺渺真的不耐這皇宮中的生活,想要偷偷離開他該怎么辦呢?如果是真的,那么待他將渺渺重新抓回來后,便用鎖鏈將其圈在他的金屋之中吧大步走出無極殿的涂修霆側眼看向了御書房,在那個機關后的暗室中,還藏著一個白渺沒有窺見的秘密。
這一晚,整個皇城都躁動了,宮中的禁衛軍盡數被發動,銀光粼粼的鎧甲在夜間的燈火下顯得特別不近人情,整齊如一的步伐聲驚擾了多少沉睡的家庭,可街道上肅殺的氣氛卻又叫人無端緊張。
皇城的大門被緊緊守著,禁衛軍們挨家挨戶的搜查,那盛極一時的醉芳庭被里里外外圍得嚴嚴實實,一身黑袍的武帝進去后,似乎有過路人隱約聽見了醉芳庭中凄怨、慘烈的哀嚎,最終都在黑暗中化為虛無。
只是當武帝再次走出醉芳庭的時候,他古銅色的手指上沾染了濃稠的血跡,便是在指甲縫之中似乎都能瞧見殘破的血肉;而他的一身黑袍雖然看不出紅色的痕跡,卻在地上拖曳出一道深紅的血跡,隨著武帝的步伐而點綴在他身后的道路之上。
帝王一怒,伏尸百萬,醉芳庭中的人一個也逃不過。
只是這晚的忙碌也不曾找到白渺的半點兒消息,怕是人已經出了皇宮,而那玉殊公子也不知所蹤,想必這人就是其中的主事者。
武帝在醉芳庭中發現了好些個藏匿的前朝余孽,甚至還見到了曾經對立的老熟人。
這群人倒是嘴硬,那時涂修霆空手便了解了其中兩人的性命,便是用著內力的手掌活活將人撕開,鮮血四濺,縱然其他余孽瑟瑟發抖,卻是不曾吐露出半點兒有用的消息。武帝心下不耐,便叫手下將人盡數押回罪奴庭好好刑訊,好叫他們知道什么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從回到無極殿后,武帝便枯坐到第二日天亮,他手中捏著那張信紙,反反復復看了又看,其中的字跡同白渺一模一樣,連帶著寫文章時的習慣也是無甚差別,涂修霆無法說服自己這信件不是出于白渺之手。
渺渺,若你真的逃了
頓了頓,武帝眸光發沉,自言自語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狠意,那便關你一輩子吧
他將那皺皺巴巴的紙條重新鋪展放在桌面上,臉上看不出深淺,只是那周身壓抑的氣氛叫人難受。
終于,帶著魘龍衛將皇城近郊都搜查了一遍的夜歧回來了,主上,屬下打聽到了,昨天傍晚便有一駕馬車趕在關城門前出去了;周邊有看見的農人,說是一路往東南邊,屬下已經派人繼續尋找了。
東南邊大胤靠北,冬日是極冷的,而東南邊多是水鄉,比起北方的干冷倒是多了些水汽。
追!武帝起身,準備親自帶人去尋。
*
與此同時,玉殊已然拋下馬車,換做了走水路。
這幾日雖是大雪紛飛,但是大胤東邊連著大海的河水卻不曾凍結,寒江之上偶爾能見到細碎的冰碴子,這一年枯萎的蘆葦上還積著一層薄雪,而那江中正是一尾小船靜靜飄著。
從陸路換成水路后,玉殊便不那么著急了,畢竟就是武帝再敏銳,也不一定能猜到他會選擇走水路。
但是同在小舟上的白渺就不那么好過了,玉殊說到做到不曾給他尋大夫。尤其在上船后,白渺也不曉得這玉殊是發了什么神經,非嚷嚷著什么白公子被玷污了、白公子身子污濁、臟東西就該用這寒江之水好好洗洗蕓蕓,硬是拽著白渺的病體、將人剝了大半衣裳按在小舟之上,用那寒冷刺骨的江水澆在少年蒼白、脆弱的身體之上。
白渺的病本就拖著,如今又被這冷水澆透了全身,只能顫抖得蜷縮起來,身子越發虛弱。他臉上的紅暈像是熟透的朱果一般,紅得糜爛,背后血色的龍紋更是在江水刺激下愈發顯眼。
這般情景被玉殊看在眼里,他揪著白渺柔軟的銀發怒罵淫賤、骯臟,只恨不得用匕首將少年背后的龍紋、字跡盡數毀去,若不是因為他看白渺虛弱地要堅持不住了,恐怕在船上這幾日非得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