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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色的衣襟緩緩落下,被一雙小麥色的大手輕輕放在了一側,在石床的白布趴著一赤身裸體的少年,一頭銀發如同銀河鋪滿了他整個嵴背,唯有肩胛骨、細腰、翹臀因為肉體的起伏而叫銀發有了高高低低的變化。
胤神上前,用手撥開了少年的長發,這一次武帝沒有阻止。
該怎么做?武帝問道。
看著吾,并記住。
說著,胤神用尖利的指甲劃爛了手臂,一道血痕出現,緩緩滲出了血液。他用指尖蘸著血液在白渺光潔的后背上畫著什么,血痕粗細不均,但落在了肌膚上卻有種熾熱的灼燒感,即使陷入昏迷的白渺,在胤神手指的游走之下,俯趴在白布上的軀體不住發出細微的顫抖。
武帝握緊拳頭,忍住上前揮開胤神的沖動,只能靜心沉氣,記住那血液的走向。
此刻皇陵中異常的安靜,可隨著胤神在白渺后背的勾畫,皇陵之外竟是開始電閃雷鳴、大風不止。天上的星斷斷續續閃著銀光,忽強忽弱,連那明亮的白月都被一團烏云遮住,整個夏夜的天空變得越發黑沉,那烏云交匯成奇異的形狀,猶如一張張開的大口,似乎在等著吞噬什么。
胤神原本輕松的臉上也滿布陰云,他眉頭緊皺,獸瞳里閃過了痛苦的光芒。但這點并不能影響他的動作,便是他的體內感受到了力量的流失,可胤神依舊不曾停手。黏稠的血液在他的指尖下繪制出了妖異、鬼魅的形狀,一點一點侵占了白渺白皙的嵴背,從肩胛到腰椎,那鮮艷的色彩又隱入臀縫,逐漸消失。
少年的身軀顫抖得愈發厲害,可是這一刻誰也不能喊停。
白渺感覺自己陷入了一個痛苦的夢境,他仿佛置身于火焰之中,那熾熱狠毒的火舌吞噬了他的軀體,一陣一陣的刺痛深入骨髓,一刻不停彰顯著它們的存在感。這般劇烈的疼痛叫白渺恐懼,可是他卻無法掙脫噩夢的桎梏,只能徒勞忍受。
而看著白渺的武帝,則是清晰瞧見少年眼尾發紅,閉著眼便滲出了晶瑩的淚水。
汝若是動了,一切白費!
忽然胤神的聲音打斷了武帝,涂修霆恍然抬頭,才發現自己的手伸出想要阻止胤神的動作,幸而被對方有力的尾巴攔了下來。
黑衣的男人深深吐出一口濁氣,朕知道。
即使心中再心疼,武帝也一刻不停的告誡自己一定要忍著。
灼燒的疼痛加劇,昏暗的皇陵之下,隱約能聽到細微的哭音。那聲調沙啞低淺,帶著一絲病弱中的柔軟,或是睡意朦朧的模煳,像是某種輕聲喃語的風情,痛苦中不減嬌媚,猶如調皮的蝴蝶飛過了武帝發顫的心尖。
俯趴在白布上的少年不止身體發顫,便是那垂在兩側的手指都在無知覺中攥緊,纖白的手指蜷縮,青色的血管根根分明、盤布在細瘦的腕子之上,不易出汗的妖體上竟是浮現出了一層汗珠,密密麻麻的綴在白嫩的皮肉之上。
胤神手上的動作極快,在他用血液將圖騰勾勒在白渺的嵴背上后,他又轉身拿出那些稀有材料調制的藥汁和銀針。
褐色的搪瓷碗中是混合后發黑的黏稠液體,胤神對著武帝道:將汝的血滴入其中。
武帝自備匕首,毫不猶豫從掌心滑下,暗紅的血液順著掌紋流到了碗中,在兩股液體接觸的瞬間,發生了奇異的變化紅色摻入黑色的液體后,它們不曾混合,反而開始自發的旋轉,在一小小的碗中,兩種顏色變作了螺旋的紋路。
待銀針碰到了那流轉的液體,此處又生異象雙色的液體自發的爬上了銀針的針尖,蜿蜒而上,隨后靜止蟄伏其上。
胤神的手很穩,他捏著帶著藥汁的銀針落在了白渺的嵴背之上,在他原本勾畫出的血痕上下針,而針下的軀體顫抖的愈發厲害,灼燒與刺痛纏繞在了白渺的全部神經之上,他額尖、鬢角的汗水越來越多,薄薄的肌理上也渲染了殷紅。
時間在一點一滴的流逝,胤神和武帝都沉默著,唯一那石床上的少年時不時發出疼痛的呻吟,斷斷續續在皇陵中飄蕩。而在皇陵之外,暴風雨依舊,明明夕陽前還是風和日麗,可夜里的天氣卻變得猙獰可恐,如此這般的雨勢怕是大胤皇城這十年來的頭一回。
*
山林間風雨簌簌,皇城街道上更是雨聲嗒嗒,夜里街邊空無一人,唯有那些個秦樓楚館還亮著窗扉。
玉殊單手執著酒壺,只穿一身單薄的白衣倚靠在床邊,即使夜色已深,他蒼白的臉上卻不見絲毫的困倦,有的只是漫不經心,以及唇角下壓的不快。
從兩年前大胤與媯族一戰后,他失去了自己的下屬月清,那少年本就癡戀于他,做起事來也比較機靈狠辣,當初培養這么一個人可是耗費了玉殊不少心血,可誰能想到那月清才對上武帝的第一局就失了優勢,不但沒能做成玉殊的計劃,正是平白惹上了一身騷,氣的玉殊當時就砸了兩間屋子。
不過這些年來玉殊埋下的暗線可不止月清一個,縱然此人已經暴露,但他還有后招。再者玉殊在月清面前總是端著,便是他悉心培養的月清,可那少年臨死前都不曉得他愛慕的公子姓甚名誰,只是憑借著一腔癡情做了太多,可最后也得不到任何人的銘記。
沒錯,在發覺自己不小心吐露了公子的相關事宜后,那名叫月清的少年先是勒死了與自己一同被關押在軍營的宮人,隨后又咬舌自盡,生怕自己的存在會為他的公子帶來什么不好的后果。當初白渺知道此事還唏噓了一陣,癡情誤人,倒也有三分薄理,就是不曉得那月清在乎的公子,是不是還會記著這么一號人?
玉殊自然記得,但卻不甚在意。于他而言月清不過是一個不入流的小棋子,本以為能有什么用處,卻不想最后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白費了他那么多心力。
呵,廢物
玉殊冷笑,又是灌下了一口酒水,他將手伸出窗外感受著冰涼的雨水,白渺啊白渺,那暴君有什么好?
他像是在詢問,又像是自言自語,只可惜此時除了滴滴答答的雨水,再無人能回答他的問題。且他私下派遣月清的事情,也被醉芳庭中的人知曉,為此玉殊又被那群人耳提面命了一遍,聽得他耳朵里直生繭子。
真是可笑,玉殊看著自己蒼白的手腕,他本就先天不足,縱然有著習武的天賦,可因為身體的限制只能日日喝藥,有時候他都不曉得這般堅持有何用?甚至于他都不愿背負那些長輩們加諸在他身上的肩負,可是他卻無力拒絕
我倒也是個可憐人啊!
夜色深沉,暗涌浮動。
那群藏在陰影下的老鼠們,也開始了他們窸窸窣窣的計劃。
大胤皇城之中,便是陽光普照,也仍然存在黑暗。
?作者閑話: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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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改龍脈(中)
無極殿內飄著一股子濃郁的草藥香氣,殿內簾幔拉得嚴實,幾乎不透一絲光線。那赤金的香爐飄出裊裊薄煙,繚繞如同山水,在室內構建了一副畫作,只是因為昏暗的環境而多了幾分鬼魅。
縱然香料被燒的正濃,可是在那層層縷縷的濃香之下,竟是一股寡淡的血腥味兒,像是經由什么稀釋后又與草藥香糾纏在一起,非常容易就被人忽視。
這幾日無極殿內總是不叫旁的下人進去伺候,而守在外邊的侍衛、宮人們只知道陛下衣不解帶的日夜照顧著殿中的小殿下,卻無人能從那偶爾拉開一角的厚重門簾之下窺視到什么,只有時輕時重的血腥之氣一直存在,便是一直被小殿下親近的青黛、石安都進去不得,往往剛走近幾步就被魘龍衛攔了下去。
明明是盛夏,可無極殿中就像是過冬,不允許外邊兒進來絲毫的風氣。
此刻無極殿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