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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麼十幾?朕也不記得了。涂修霆輕笑,繼續(xù)為白渺講述著這個布置了多年的計劃,在朕開始扶庶抑嫡的那一刻開始,朕與世家之間的仇恨便是不死不休,只要朕一天不死,他們便不會安心。朕侵犯的是他們最為根基的利益,或者也可以說那時朕的舉動,徹徹底底挑釁了世家百年的威嚴。從古至今,庶子何敢與嫡子相提并論,而朕便是撕下了那一層遮羞布,將庶子也推到到了世人的面前。
所以,即使朕是帝王,他們心里積攢的怨恨與怒火也不會消散。武帝的神情中沒有絲毫的害怕,就像是在講述一個話本中的故事,平淡而簡潔,因此朕知道,便是在朕繼位為天子后,世家的存在永遠是一個埋在肉中的刺,想要徹底清楚卻難上加難。
所以媯族發(fā)展勢力、一路北上就是你計劃中的一環(huán)?白渺感覺自己一點一點追上了武帝的思路:世家想要除掉陛下,但他們看重名聲,便必然不會輕易出手,而此前派出的殺手又屢屢失敗,所以他們便想聯(lián)合外援一起攻擊陛下?
武帝眼里閃過了滿意與贊揚。
可是,他們就不怕媯族反撲嗎?白渺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不會,男人捏起了少年的發(fā)絲把玩在手里,語氣是那么的漫不經(jīng)心,媯族到底還是一個小部落,即使他們發(fā)展了起來,終究比不上大胤百年的底蘊。因此媯族的王若是想坐穩(wěn)王位,他就必須得到世家的支持,只有這樣他才能存在的名正言順。
可是如果世家反水支持媯族,這樣就不會染上罵名嗎?畢竟之前他們即使再恨陛下,也依然是大胤的子民啊!白渺已然理解了大胤世家的愛面子程度,但對于世家愿意支持媯族的事情,他卻是無法理解。
并非如此,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契機。武帝將手中銀色的發(fā)絲編出了一朵小花的模樣,媯族來襲,帝王赴死,世家悲戚,成王敗寇是這世間墨守成規(guī)的規(guī)矩。而后媯族新王繼位,大赦天下,愿意接受世家的存在,重建新的王朝這樣的場景,便是他們所期待的。
在權(quán)利交替中偷換概念,讓天下之人進入一個大的謊言圈。
武帝看向白渺,渺渺,你要知道,世家在乎的虛名便是后世之人書寫的虛名,但只要他們同這場戰(zhàn)事沒有任何的干系,那么他們便不會被連累。
這一刻,白渺忽然懂了。世家虛偽至此,他們想要的只是青史留名,要一代一代人傳頌著,因此他們并不在乎帝王是誰;尤其武帝觸及了世家們的利益,用庶子的復(fù)出抑制了嫡子的發(fā)展,這是任何一個有百年底蘊的大世家都不會允許的。所以他們才會暗中與媯族聯(lián)系,里應(yīng)外合去推翻武帝的統(tǒng)治。
至于當武帝下臺后,媯族新王想要鞏固權(quán)利就必然需要世家的支持,而世家與新王達成交易合作,為了往后的榮華自然會自愿歸順新王,當宣告天下的時候,便會書寫為:新王仁慈,不愿傷及世人性命,便接納世家,愿與各個宗族世家開創(chuàng)新王朝。
這樣的虛名,是新王、也是世家想要的,同時也是百姓們認為正確的。
所以,陛下就是從那時開始算計了這一切?
那時朕斬殺了媯族前任的首領(lǐng),他們的大皇子瞧朕的眼神,那是恨不得立馬生啖朕之血肉的刻骨恨意,因此朕便知道,那人一定不會就此放下,所以朕便利用了他的仇恨,一步步達到了今日的場景。
可若是那大皇子放棄復(fù)仇了呢?
那媯族便可留下。
可、可那樣的話,媯族與世家不勾結(jié),那豈不是陛下的計劃就不能執(zhí)行了?
白渺知道,在武帝的計劃中便是媯族與世家勾結(jié),當這一刻到來的時候,武帝御駕親征,正是給了世家們趁虛而入的機會,可是同時武帝也會留下后手,讓魘龍衛(wèi)將皇城中蠢蠢欲動的世家一網(wǎng)打盡,一次性拔除那些野心不死的人。所以白渺疑惑,若是那媯族大皇子放棄復(fù)仇,世家與媯族不聯(lián)合,那么這計劃不就失敗了嗎?
武帝輕笑,他寵溺的捏了捏少年的腮幫子,磁性的聲音蕩漾在白渺的耳邊:可是你瞧,他們不是上鉤了嗎?
白渺霎時一愣,忽然想到一句話姜太公釣魚,愿者上鉤。
而武帝便是那姜太公,至于媯族和世家,則是那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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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御駕親征(下)
白渺愣神期間,武帝已經(jīng)捏著他的發(fā)絲編出了一朵花兒。
男人手指上雖是粗糲的繭子,可卻勝在動作靈巧厲害,不過幾息間又將自己垂下的發(fā)絲也編在了那銀色的花骨朵內(nèi)。
陛下,你、你怎么就能想那么深遠呢這一刻,白渺從心里生出了一種對武帝的臣服感,若是同這樣的男人為敵,才是真正的自找死路吧。
不過是生活所迫。
將編好了黑銀相間的花朵后,武帝松了手,任憑那小花蕩悠在兩人中間,借由一黑一銀兩縷發(fā)絲構(gòu)成了秋千的模樣。
白渺抬手摸了摸,輕聲道:我明白了。
白渺明白了,這一次的出征武帝必然要前去,就是為了給皇城中的世家留下行動的空隙,這才能在事后一網(wǎng)打盡。
涂修霆神色寡淡,他看到了少年眸子里隱含的情緒,他沉聲道:渺渺,如果你不想,朕可以
不,陛下,白渺搖頭,打斷了武帝的話語,他用指尖抵在了男人的唇邊,將那不曾吐出的話語又重新壓了回去。
他清冷冷的眸子對上了武帝那黝黑的瞳,少年眨眼,笑容淺淡而脆弱,但也是一種堅韌,既然這是陛下的計劃,那么陛下就該去的,不用為了我而妥協(xié)、放棄什么。
武帝眉眼蒙上了一層酣春之柔,他面對白渺總是無奈而縱容的,他的小蓮花明明擁有驕縱作亂、無理取鬧的權(quán)利,可是卻從不會這般;他的小蓮花總是體貼、乖順的叫他心生柔軟,放不下這一抹被藏在心尖尖上的寶貝。
渺渺,你可是想好了?對于武帝而言,去與不去邊關(guān),最終的結(jié)果都是不會改變的,只不過他御駕親征則計劃所反饋的成果必然是事半功倍的,若是他不去大約處理世家又變作了時間上的問題,本來在早朝之上時,武帝御駕親征的心思是堅定而不容置喙的,可是當他此刻對上白渺那一雙明月似的眸子,那些冷厲理智瞬間遠離,叫他不再能堅持自己原來的選擇。
卻原來,武帝自己也是一個被愛困住的男人。
想好了。
白渺抿了抿唇,他仰頭一笑,是毫無陰霾的模樣。他將妖力聚集在指尖,輕輕滑過被武帝編成花的兩縷發(fā)絲,瞬間那銀黑相間的花朵就跌落了下來,正好被白渺接在了掌心,陛下有陛下必須要做的事情,而我也有我必須要做的事情,所以即使我知道危險,但我也不會阻止你。
說著,他將發(fā)絲編的花遞在武帝的眼前,俗話說得好,結(jié)發(fā)為夫妻,恩愛兩不疑;陛下要出征我攔不住,那這頭發(fā)你可要帶在身上,就當做是我了。
涂修霆接過那兩色的發(fā)絲花朵,好。
白渺繼續(xù)道:不過戰(zhàn)場上刀劍無眼,陛下還是需要好好保護自己,之前那件烏金軟甲這回倒是正好派上用處。
銀發(fā)少年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試探地開口道:不若陛下把我?guī)希?
胡鬧!男人的臉立馬沉了下來,輕聲呵斥:你也知道刀劍無眼,還要跟朕去戰(zhàn)場?縱然你是妖,也不可這般肆無忌憚!
我就知道白渺嘟囔一聲,轉(zhuǎn)而趴在武帝懷里,我就知道你不會同意。
那你還問?武帝挑眉。
就問問。銀發(fā)少年跪坐在男人的懷里,半截身子趴在對方的肩膀上,他抬手勾著武帝微微扎手的發(fā)絲,反正陛下去了邊關(guān)一定要小心,你可千萬不能受傷,而且陛下你還要記得想我,當然我也會想陛下的。
好,朕一定天天想你。
懷中抱著白渺,武帝看不清少年的神色,可是卻能感受到對方滿心的依戀之情。涂修霆眼神微微空茫,此刻他才恍然反應(yīng)這一次的御駕親征,是他遇見白渺以來即將迎來的第一次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