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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當她的身影剛剛落后白渺半寸的時候,碧蘭揚了揚袖子,細白的手指里似乎捻著什么粉末,盡數撒在了白渺的狐裘之上。
待碧蘭離開了,白渺抬眼望著對方離開的方向,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便順著此前碧蘭說的小路往里走。
今個兒白渺已經猜到碧蘭是想要趁機做什么了,他想著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也就沒甚在意的打算去看看。而碧蘭離開前像是無意的一句建議,實則是暗含了暗示,畢竟獨自一人在原地站著自然少不了無聊,無聊了便想著隨處走走,可這大胤的深宮之中若是走錯了地方,想必后果是不會好的,而碧蘭明言指出了那小路是能供人悠閑踏足的,因此受了對方暗示的白渺自然會走著瞧瞧。
知曉碧蘭的暗示,白渺并沒有感受到什么危險,便順著對方的心意走了過去。
下了一夜大雪的路被掃的干凈,路兩旁堆積的雪潔白而美好,似乎將深宮中一切的黑暗都掩藏了起來。
白渺走的不快,他在觀察著四周,他有些想不通為何碧蘭要專門將他引到此處再借口離開,難道是里面有什么嗎?
忽然,腳下的一撮純黑的毛引起了白渺的注意。
他半蹲身子,抬手撿了起來,對著日光細細打量是狗毛,黑且粗硬,像是某種大型犬的毛發。
正待白渺準備起身,他忽然有了一種被野獸盯上的顫栗感。
在他的背后,一團濃墨似的黑色巨影在一點一點的接近,它龐大卻無聲,厚重的爪子印在純白的雪上,留下了一串串足跡;它的唿吸輕緩無比,若不是白渺有些微的妖力做支撐,根本無法發現。
白渺感受到自己的身子被一團影子籠罩,而他的手也一半被罩在了光影的交界處,半陰半陽、半明半暗。
熾熱的吐息落在了他的肩頭,狐裘柔軟的白毛被吹的顫了又顫。
不知道為什么,明明被危險近身,可白渺并不覺得恐懼。
他維持著半蹲的姿勢,腦袋卻是緩緩回頭。
是一只巨型犬。
說是巨型犬,但比白渺見過的小馬駒都大了好幾倍,身寬腿粗,一身純黑的毛發微微張揚,四肢修長健美,爪尖染著白雪。
白渺的視線上移,他對上了巨犬的眼睛,黑沉的發紅,濕漉漉的鼻子下面是張血盆大口,尖利的牙齒呲出大半截,還粘著鮮紅的痕跡,明晃晃的口水綴在上面,兇惡而殘忍。
艷紅的血跡順著尖利犬牙滴落在雪地上,印出了一朵朵紅梅。
你好
白渺抿唇,他上輩子喜歡狗,但還第一次接觸這么大的狗,心理上多少有點兒不適應。
他手臂撐著地,直接就著狐裘坐在了地上,仰頭靜靜看著巨犬。
上輩子白渺總是聽老人說過,若是遇見了狗可不能亂喊亂叫,也不能撒腿就跑,畢竟人的兩條腿哪能比得過狗?最好的辦法就是敵不動我不動,且千萬面上不能露怯,否則叫狗察覺了,那才是要糟。
白渺是妖,他的氣息比起人類有著更加空靈的感覺,而巨犬也是動物,感官敏銳,因此才沒有第一眼就沖上去。
*
其實今日巨犬也很納悶了,這一片平日里可不會有人來,這里是屬于它的活動場所,就是投喂它的那些個暗衛也都不敢靠近,只能遠遠的將活雞、活鴨扔進來,且萬萬不敢打擾它進食。
它是兇犬,身上的血統是雜交的卻也很強,同山林里的勐虎、原野上的獅子都能撕咬打斗,若是人靠的近了,在它的眼里和那些被自己捕食的野雞、鴨子沒有任何區別,更何況這些年在主人的飼養下,它也不是沒有幫著處理過叛徒,人類的味道它無比熟悉。
但今日它進食到了一半,忽然聞到了一股叫它渴求、癡迷卻也厭惡癲狂的味道,這才丟下了死透的鴨子過來,卻沒想到在一個小小的人類身上聞到了那股味兒。
若是放在旁人身上,它會毫不猶豫的下口撕咬,可不知為什么,它在眼前這個小家伙的身上除嗅到了那叫它癲狂的味道,還能感受到一種自然的親近,夾著著清香,以及某種熟悉到讓他恐懼的味道,讓它癲狂的靈魂有了片刻的安靜。
白渺見巨犬只是看著自己并不動作,便小心翼翼的伸手,我可以摸摸你嗎?
此刻的白渺顯得非常無害,甚至因為緊張周身的蓮香愈發的濃郁。
可是在巨犬的眼里,白渺就是個沒有長大的孩子樣,畢竟以他的身高都到不了武帝的肩頭。
巨犬靜靜的看了看眼前的人類幼崽,收回了自己尖利的牙齒,但它并沒有讓白渺摸它,而是用巨大的腦袋將白渺拱的翻了個身,張嘴撕下了那張狐裘。
白渺一愣,翻身起來,他站著也就比巨犬高了半個頭。
這狐裘有什么問題嗎?白渺凝眉。
這狐裘是武帝曾經狩獵的成果,皮毛絕對是上好的貨色,而白渺也不覺得武帝會專門拿有問題的東西給自己,這是他對武帝的信任。
巨犬將狐裘咬著扔到了一旁,巨大的爪子三兩下就把染上口水的狐裘撕成了碎片。
我可以看看嗎?白渺試探的想要撿起一塊碎了的皮毛。
巨犬靜默,只是將爪子讓開。
手中的狐裘上粘著雪花,白渺小心的拍打干凈,放在鼻尖輕嗅。
是一股極淡的味道,不算香,甚至還有點兒腥;若是放在跟前仔細瞧,還能看到細微的淺紅色粉末。
應該是此物了
白渺不通藥理,也只是能聞出大致的味道,卻是弄不清楚這是什么,不過之前能近他的身的人除了青黛就是碧藍,若是他猜的沒錯,這淺紅色的粉末想必就是碧蘭的手筆。從剛才巨犬的舉動來看,這粉末約麼是能引起犬類的興趣,若此刻站在這兒的人不是白渺,恐怕早就已經死在了巨犬的爪牙之下。
謝謝白渺轉頭看向巨犬,雖然他猜得到這巨犬身上背過人命,可對方到底沒有傷害過自己。
巨犬歪了歪頭,它通人性,大約明白眼前的人類在表達什么,便伸過頭輕輕的在白渺的胸前蹭了蹭。
而白渺被巨犬身上的熱氣靠近,才忽然反應過來打了個寒戰;他雖是妖,卻怕冷又怕熱,像個弱雞一般,實力不行毛病還多。
他無奈的望了望地上已成碎片的狐裘,伸手抱住了巨犬暖烘烘的頭顱。巨犬的身上有股動物的氣息,比不得宮里上好的熏香,可白渺卻覺得有幾分安慰與溫暖。
巨犬感覺到身邊人類的身體在細微的顫抖,它沉默的抬頭,濕漉漉的鼻子嗅了嗅對方的味道,便身子往前一頂,倏忽間就把白渺抗在了自己寬闊的后背上。
呀!
白渺咽下了意外的驚唿,整個人已經趴在了巨犬的后背。
身下是暖和的絨毛,雖然有些扎手,摸著不大舒服,但對于喜歡動物的白渺而言,卻是最好的禮物。
巨犬抖了抖身子,立馬撒腿奔跑,一點一點遠離了散落著狐裘的空地。
冬日里的風唿嘯著,巨犬跑的很快,因此白渺只能死死抱住對方的脖子,頭埋在黑色的毛發之中,耳邊盡是風聲,揚在天空之下的后背是冰冷,可貼著絨毛的胸膛卻是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