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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遙顫了顫,低下頭去辨認女孩說的話,程素支離破碎的嗓子里擠出最后一點話來。
曲師兄怎么不穿蓬萊的白海月袍啊?
曲遙愣怔在原地。
黑衣青年含著淚水震驚地看向懷中的女孩,不明白為什么在如此重傷下,她會說出這種并不重要,甚至有些奇怪的話。
曲師兄穿白衣,配龍華衿最好看
程素最后一次抬起了胳膊,顫抖撫向曲遙的頸間。可惜胳膊卻早已無力抬起
程素師妹!你再堅持堅持!你一定會活下去!!你不要再說話,傷口會
將死的女孩釋懷地笑了笑,睫羽輕顫。
蓬萊教我養我為蓬萊而死,我死而無憾
若說是遺憾死前不能看見曲師兄身披海月袍,頸束白龍華
是唯一的遺憾了吧
在青年溫暖而有力的懷抱里,女孩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程師妹!!!
曲遙淚流滿面地大喝著女孩的名字可那羞怯的姑娘卻緩緩合上雙目,再沒睜開眼睛。
一切仿佛都停在了經年那個愜意的下午,女孩靜靜地看著寫詩的青年,青年手掌骨節分明,海風的氣息清冽,這樣的日子溫柔而安詳。
海邊的礁石旁,一束野蘭花迎著風,默默盛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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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破釜沉舟,玉石俱焚
入夜了。
凜冽的海風拂過蒼茫的夜空,拂過頹圮的東海。蓬萊宮前,是點點火光和無數排相連的新墳。
曲遙跪在程素墳前,燃盡了最后一沓黃紙。溫熱的火光映紅了曲遙的臉,青年擰著俊秀的眉眼,眼中似有火焰被逐漸點燃,那神情從迷茫不決已經逐漸堅定。
水邊石岬旁,秦雨棠將幾盞臨時做的水燈放入海浪之中,清淺溫柔的光芒隨著東海柔軟的波紋逐漸飄遠。海上薄霧籠罩的幾簇月色似是被燈光映亮,它們勇敢地掙脫薄霧傾瀉下來,把漆黑的大海照出一個帶著光芒的缺口。
這是蓬萊自古而成的習俗,每當有同袍逝世,便要在海中放水燈。光明會指引著散落的孤獨靈魂回到故土,在死后的第七日,他們會化作鷗鳥,隨著信風返還蓬萊,再來看這世外仙島最后一眼。
澹臺蓮靜靜看著那簡易的墳冢,半晌之后闔目默吟往生箓,神情肅穆而莊重。
程素的墳冢旁,又多了幾個新墳,其中的那個姑娘,曲遙是認識的。
那是曾經拜托過曲遙給澹臺蓮送東西的師姐甲和乙,她們曾經是浮屠蓮花澹臺蓮的忠實后援團,每天打打鬧鬧,為了澹臺蓮和其它女弟子分幫分伙,曲遙當初覺得她們每天就是閑的出屁。
那天,太極臺下的師憫慈禁錮了所有蓬萊弟子后,便開始逼問這些人交出曲遙。在死亡和恐懼的威逼下,程素第一個站了出來,緊接著站出來的就是平日里這幾個分幫分伙打打鬧鬧的姑娘。甲師姐奮力為程素援護,她臨死前都還喊著姑奶奶絕不能輸給你!姑奶奶比你喜歡玉清尊者!
一旁的乙師姐拼了性命保護了丙師姐,讓她安全撤退,她說師妹,你比我小,修為比我厲害,逃出去應該幫得上忙。
轉眼間,這些昨天還在拉幫結派嬉笑打鬧的女孩,就剩下了一個。
丙師姐剛從冬島采花歸來,她并沒有哭,手里捧著兩個要好姐妹生前最喜歡的蓮花,珍重地將盛放的月白色雪蓮插在墳塋之上,然后默默地看著那兩塊極簡易的墓碑。
她們不該叫甲乙丙,她們是有名字的。
曲遙看著那以木板刻成的簡易墓碑,她們叫于琳,秦夢瀾,遲月。
突然,曲遙背后響起一個帶著驚詫的疲憊女聲,那聲音極盡沙啞虛弱,仿佛對方是幾天幾夜沒睡覺一般。
曲遙?你怎么回來了!?宮主臨終前那樣交待你!讓你留在焚心冢!你身為蓬萊弟子!怎么可以違背宮主遺志!?你當領罰
是澹臺微。
澹臺微明顯是受了重傷,此刻已是強弩之末,訓斥之言語都是虛張聲勢。宋春水站在澹臺微身后,春水師兄的境況顯然也沒有那么好,卻多少比澹臺微強一些。他滿臉擔憂地看著澹臺微,仿佛準備隨時攙扶即將倒下的她。
曲遙轉過身,眼光極沉靜莊肅,直直看向澹臺微。
澹臺蓮素知澹臺微厭惡曲遙,上前一步想要將曲遙擋在身后,卻被曲遙拽住了手腕拉開了。
我臨走前,已被蓬萊除名了,太清尊者忘了么?所以違背個宗主遺志,也不算什么大事,更不必領蓬萊的罰了。
曲遙這會子并不想理會她,只是淡淡道。
曲遙看向澹臺微,在他的記憶里,澹臺微始終梳著一個一絲不茍的沖天發髻,發髻上插一把精鋼扇,可如今,她頭上的發髻散了,龍華衿也不再是那般整潔飄逸,海月袍上全是血污,頭上的精鋼扇子也不翼而飛。
她率領蓬萊余部與師憫慈關押登州百姓的尸器整整打了兩天兩夜,這才保住登州百姓暫時的平安。曲遙看著她默了默,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澹臺微這般狼狽的模樣。
澹臺微被曲遙噎的一愣,她沉默半晌,終于嘆息一聲。
是了,你又怎么會聽話。
你是師兄的徒弟,秉性自然跟你那師父一個樣。曲遙聽見這話一愣。
澹臺微是全蓬萊尊者里,最討厭他的一個。曲遙入門之時,澹臺微便極力反對,曲遙入門之后更是沒給過他好臉子,更是極喜懲罰曲遙,不是罰跪就是抄清心訣,在曲遙心中,澹臺微和晦氣這個詞兒就是一奶同胞。
我師父他曲遙顰著眉頭,欲言又止看向澹臺微。
澹臺微卻轉過身子,背對著曲遙。
澹臺微這明顯話里有話。
曲遙,你知道一直以來我為什么厭惡你么?澹臺微沉默半晌,突然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