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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首刺破肌骨的聲音傳來。
那是最后一次,桃溪澗的時元用盡全力揮動匕首。
不是沖向曲遙,而是刺向自己的心口。
他用盡最后一點(diǎn)清醒的神智了斷了自己,匕首起落的是那樣干脆,形如經(jīng)年前他自斷一根手指那般。
胸腔里那只妖異的腐骸肉尸蝶瞬間破碎!淡紫色帶著妖異血紅的鱗粉散落一地,又被豆大的雨點(diǎn)逐漸沖散。
時元?
曲遙僵硬地回過身,愣愣地看向那青年,喉嚨里發(fā)出兩個熟悉至極的音調(diào),可那聲音卻極盡沙啞悲怮,不像是他自己的嗓音。
可笑時元一生,只揮了兩次刀
兩次卻都未向著別人。
卻都是向著自己。
時元!!!
大雨之中,曲遙大喝著沖向傾崩的男人。
時元
大雨中,那個青年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那時桃溪澗花木正盛,有霖霖的雨點(diǎn)滴下,那時他還是個半大的孩子,他一窮二白,身無分文,他周身除了一把名叫齊眉的匕首便再無他物。他笑著向花木中搗藥的青年奔去,青年放下手中的藥杵,低垂著眉眼溫柔地迎向他。
每次都要借口去找他,青年永遠(yuǎn)也醫(yī)不完的傷和病,醫(yī)者有無盡的溫柔和耐心。南流的日光不必奔馳萬里去見他溫潤的郎君,他們就靜靜呆在一間屋子里。
時光清澈,草木荏苒,歲月綿長。
傲骨盡數(shù)還予歲月,溫軟溫吞了刀劍。
青年緊緊抱住那具冰冷的軀殼,妄圖給予他一點(diǎn)溫暖,他一次次反抗的命運(yùn),終于都給出了最狠戾決絕的駁斥。
俱往矣。
曲遙
時元用盡最后一點(diǎn)神智呼喚著那個名字,他顫抖著舉起那只拿著匕首的手,曲遙緊緊握著那只手,淚流滿面望著那張?jiān)?jīng)最為熟悉的臉。
你知道么,我恨過你。
時元說著,諷刺一笑,眼神看向血泊之中的澹臺蓮。
我不是什么大度的人我真的動過殺了你,讓你去陪我的念頭。
可可
時元笑了笑,淚水干涸的眼眶里溢出。
可你方才跟我說在你臉上也劃九個道的時候,我便不恨你了
便一點(diǎn)都,不恨你了就是想恨你都恨不起來了
曲遙早已哭至力竭,侵入骨髓的疼痛自胸口傳出,那是被人生吞活剝,剜去身體一部分般的疼法。
可我還是不甘心曲遙我真的不甘心已經(jīng)無力再時元貪婪地看著那張自己最愛的臉,他用盡全部力量,顫抖著舉起手中的那把匕首。
愿為南流景,馳光見我君。
今生今世,縱再無齊眉舉案之緣,可我也要你記得我時元用盡最后的力氣,掙扎著將匕首舉至曲遙眉心前:可你無論如哈也不能忘了我無論與誰我都不準(zhǔn)你忘了我!
即便是將死,時元眼中依舊是化不開的癡纏與決絕。
曲遙
爾見此傷,當(dāng)如見我!!!
男子用盡最后一絲氣力決絕道!曲遙顫了顫,匕首迎面而來,他只是閉上了眼睛。
時元用盡最后力量,以齊眉之匕首在曲遙的右眉峰上狠狠劃過!直至眼角絲竹空穴!鮮血混合著淚水與雨水順勢自少年俊秀的側(cè)臉滑下,滴在時元支離破碎的面容上。
傾盆之雨如狂流一般接天涌下,齊眉匕首應(yīng)聲掉入泥沼之中。
腐骸肉尸蝶最后一片鱗翅化進(jìn)了雨水里。
時元?
曲遙顫了顫,哆嗦著叫了一聲。
暴雨之中,無人應(yīng)他。
那是經(jīng)年以前的桃溪澗。
曲遙蹲在門口,又冷又餓,可無論何等折磨都比不上他心里的煎熬。
他已經(jīng)拍那草廬的門拍了整整小半宿了,可時元就是不肯出來,消息此刻已經(jīng)傳的沸沸揚(yáng)揚(yáng),本月十五就是時元大喜之日,與他婚好的卻不是曲遙,是仙宗名門的一位小姐。
曲遙很想問問時元究竟有沒有這樣的事,又是為什么他人也給了刀也給了什么都給了他了可他卻說不要便不要他了,就像是丟掉一片碎紙垃圾一般輕而易舉。
此刻,那片悲憤的垃圾正蹲在他主人的門口已經(jīng)蹲了三天三夜,正聲嘶力竭地詰問著他。
時元,你出來把事情說清楚,我不為難你。曲遙紅著眼圈壓著怒火盡量把態(tài)度調(diào)整的溫順而謙恭。
時元你出來,你不出來我今夜不會走。
時元你出來。
你出來行不行!!!混賬你還能一輩子不見我么!?你今日見了我總比你大婚那日我去你婚禮上搶人要好看吧?!
時元!!!
最后一聲呼喊已然藏了無法壓抑的憤怒。
暴雨之中,無人應(yīng)他。
終于,曲遙失去了所有的耐心,他淋著大雨,沖著那間曾經(jīng)最盼望的茅屋崩潰地大喊:時元!你要是再不出來,你信不信你到死都見不到我!?
那你現(xiàn)在就給我去死!所有人都死了這才落個干凈!時元在屋里喊著,整個茅草屋伴隨著那山崩般的嘶吼搖搖欲墜,曲遙愣了愣,眼中逐漸充盈起血絲。
他沒有去抹眼淚,只默默轉(zhuǎn)過身,踉踉蹌蹌想要逃離這里卻是在那一瞬間,身后的門開了。
我
曲遙你個王八蛋!!!
那醫(yī)者尚且綰發(fā),只披著鴉羽般的墨發(fā)通紅著眼睛踉踉蹌蹌地跑出來,卻又因神情太過激蕩而一腳跌在雨水里。
曲遙愣怔地看著那昔日文靜冷硬如今卻好似發(fā)瘋一樣的男人和他綁著紗布的手指,他顫顫著問時元你
還沒問完,便被那人一把拉進(jìn)泥坑里。
你
那人抱著曲遙,劈頭蓋臉地吻上去。
若不是怕你個王八蛋出去惹事,我會叫你受這委屈
時元連咬帶啃,啃的曲遙一時愣怔。
老子不在桃溪澗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