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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曉在看見這些東西時,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那少年喜歡一樣東西的時候,表情都寫在臉上。那蘋果兔子只賣兩文錢,一串串擺在攤子上的白瓷盤里,亮晶晶的,亮的就像戚曉的眼睛一樣。
即便是化成了空氣,曲遙依舊能察覺到眼前這個少年是真的很想很想買一串。
兩文錢一串,真的不貴。
攤子旁的老伯看著有人駐足,有點期待地抬起了頭。
宮夜光似是察覺到身后的人停下了腳步,他回過頭,正好看見了戚曉死盯著那蘋果兔子的一幕。
顯然這種東西都是買給小孩兒吃的,一般都是家長呆著小孩逛集市時哄小孩買的東西。
戚曉慌忙回過頭,之后就撞上了宮夜光的視線。宮夜光有些無奈地垂眸看著他,戚曉咽了咽吐沫,避開攤主老頭的視線,趕緊快步走上前去,跟在宮夜光身后。
宮夜光抿了抿唇,想要說什么,可尚未開口,卻被戚曉一句:咱們走吧,大師兄。給打斷了。
戚曉從小到大,在長白山上呆了這么多年,從不知道怎么問別人要東西。
嗯。宮夜光轉過身,沒再說話,繼續向前走去。
戚曉見宮夜光回過頭,長舒了一口氣。他這才又小心翼翼地,做賊一樣回頭偷偷看了一眼那個攤子。
和那些亮晶晶的蘋果小兔子。
就只這樣一個瞬間,曲遙突然鼻尖發酸。
他突然就想起了天池水底,寒鐵棺材里那個瘦弱干枯的身子,和那彎成鷹爪的枯瘦的指頭。
曲遙突然就很想哭。
他很想把所有盤纏都拿出來跟那個老頭說:大爺我現在就把你這個攤兒包了不用找了然后用大麻袋把這些蘋果兔子一兜,之后盡數塞進戚曉手里告訴他可勁造別剩下造完了咱再包下一個攤子。
可他做不到。
他伸出手,胳膊突兀地穿過路邊行人的身體里。
他只是空氣。
這個小插曲就這樣很快過去了,兩人終于來到了村民們所說妖邪作亂的地方。說是此地村民家中養的牲畜牛羊已經被這妖獸禍害死好多了并且所有死掉的牲畜都是被掏心挖肝,可以斷定不是野獸所為,必有妖邪。
宮夜光怕三角貓功夫的戚曉再遭遇什么危險,命戚曉留在村中,他獨自上山抓妖。戚曉一開始不肯,但耐不住他大師兄嚴聲喝令。
戚曉深感委屈,卻也只能留在村中,剛抹著眼淚兒喝了半碗甜糖水,那廂宮夜光就捉妖回來了
曲遙向山頭看去,只見宮夜光面無表情拎著只小畜生的一對后腿,一派風光霽月的下了山曲遙定睛一看,登時渾身一滯。
那小獸嗷嗷撕吼著,蹬著兩只前爪,一副寧死不肯就范的模樣。
那是只小獸那只小獸,他見過的。
曲遙見過它的。
它是那只小穿山甲。
它就是那只后來建造了亭瞳館,又設下回魂陣法,最終卻被宮蘭卿毫不留情殺掉的小穿山甲啊!
曲遙看向它的爪子此時它們還是那樣完整鋒利,耀武揚威的模樣。可曲遙忘不了它臨死前的模樣。
那雙支離破碎的,滿是鮮血傷痕的奮力挖刨過什么東西的小小的爪子。
第71章 、酣夢已矣,情思化塵
幻境還在繼續推演。
曲遙看著那小穿山甲眼眶一熱,那小穿山甲不停撕咬著宮夜光的手,嗷嗷叫著,似是有天大的怨氣。
這作亂為害的就是這畜牲么?村民們看著這只小穿山甲,滿臉寫著不信。
你們可自行問他,我只負責捉。宮夜光將這小獸往地上一摔,面無表情道。
旋即一股青煙繚繞,那小穿山甲化成一個十一二歲的孩子的模樣,男孩深棕色的頭發帶著點自然卷,除了脾氣不好,其他都很可愛。
他即便被縛在地,也理直氣壯齜牙大罵:都是你們這群村民貪得無厭!幾乎將這山中樹木都砍盡了!因為你們被活活餓死的走獸鳥蟲不計其數!殺你們幾頭牛算什么!?沒殺你們這些人類祭天就不錯了!
村民們一片岑寂,盡數低下了頭,宮夜光冷眼看向一旁村民。半晌之后,一名老者顫顫巍巍自人群中走出,難過道:這山中樹木并非是我等想伐,是那朝中天子要建造初云大殿和龍驪長艦,逼著我們伐的啊長白山上云杉與雪松木舉世聞名,若是我們不伐這山中樹木進貢朝堂,我們全村老小怕是命都保不住了
宮夜光和戚曉一陣沉默。
你們的命是命,那山中生靈的命便不是命了?小男孩浸著眼淚大聲道:爾等可知這片山中因著亂砍濫伐活活餓死了多少生靈么?多少走獸因著你們流離失所凍餓而死!你們何嘗給其他生靈留過活路?
戚曉感同身受,聽了這番控訴后眼淚巴巴。
無論怎樣,那都與我等無關了。我明日要做的,便是將你帶回長白宗復命。宮夜光面無表情。
那天天色已晚,二人便在山腳下的小村里留宿了一夜,而那穿山甲便被施了縛相之法,被困在了柴房里。夜半時分月上枝頭,柴房里傳來聲響,一聲淺淺的破!字傳來。
小穿山甲睜開眼睛,震驚地看向面前那個生的極其好看的人,眼里全是不可置信。戚曉緊張地看了看門外,生怕被他師兄發現
你你跟白日里那個臭牛鼻子不是一伙的么?男孩看著身上被解開的縛鎖顫了顫不可置信地問道。
別管那些了。戚曉豎起食指貼在嘴唇上輕聲道:趁現在快逃吧,若是我師兄醒了,你就真的逃不了了。
月光透過柴房的窗欞落在戚曉臉上,把那雙原本就溫軟至極的眼睛照的如同湖水般嫻柔清和,戚曉本就是生的極美極柔的少年,他微微一笑,像是壇開了封的清酒一般沁人心脾。
小男孩不覺愣了神,半晌之后別過通紅的小臉蛋。
你放了我,對你有什么好處?男孩子努力擺出生硬的姿態冷哼道:你若放走了我,你師兄肯定知道這是你做的,若他知道了,不會罰你么?
也許會吧。戚曉小聲笑笑道:但我還是想幫你逃出去師尊曾教導過,犯錯之人若生悔改之心,永不再犯,便該被放過。況且你情有可原,若你被帶回長白,必是要被處死的。
戚曉垂下眼瞼,搖了搖頭,溫柔一笑道:
誰又能保證一輩子不會犯錯呢?我希望若有一天因做錯了事兒而落了難,也會有人放了我。
空氣里的曲遙一愣,之后悲怮之情徒生。
戚曉放過了所有人,可到了最后,沒有任何一個人試圖放過他。
你這個情,我承了!男孩站起身子,紅著臉吸了吸鼻子道:我叫阿五,是我娘第一胎的第五個崽崽兒!你叫什么名字?從今天開始,你被長白山上所有的穿山甲和刺猬承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