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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璨然把臉邁進柔軟的沙發里,整個人蜷縮起來,肩膀一聳一聳的,隱約能聽見抽泣聲。
遲序眼里流露出擔心,他是聽路景云說的,路景霄要過來接他們母子去羲和園住,路景云為此很不開心。
羲和園很偏,在郊區,派人把守起來和囚禁也沒什么差別。
視線落在桌案上的股份贈與協議,遲序徹底明白了路正齊的打算。用股份誘騙路璨然,然后把他們母子控制在羲和園。對外只用說譚令美身體不好,那里安靜適合調養,路璨然孝順陪著。
沒有人會去關心真假,在意他們母子的死活。路正齊不用擔心他們不聽話,也不用擔心譚令美鬧離婚。
離婚,在路家是不存在的,只有喪偶。
路璨然被嚇到了吧?遲序心里生出淡淡的愧意,沒能來早一點。是他幫路璨然離開路家的,在能自立之前,他都要為此負責。
猶豫了片刻,遲序走過去蹲下,大手放在路璨然瘦弱的背上,輕輕拍著。他能感受到薄薄一層衣料下的灼燙與顫抖。
印象里,路璨然是不??薜?,哪怕小時候被小伙伴欺負狠了,也要等家長來了再哭,他的眼淚總是為了達成某種目的而流。不會是這樣單純的、深切的難受與恐懼。
像是沒有察覺到遲序的存在,路璨然放肆地哭著,悲傷程度不亞于那次在路家莊園的花園里。
他真的很努力了,但是還是這么無力,生氣也不能把那些人怎么樣。他有些恨了,恨自己身體里流著路家的血。如果不是路家的孩子,他會自由開心得多。
也許他賭對了,路正齊會受他威脅不敢輕舉妄動,又或許路家是無辜的,他沒有一點自保的能力。
就算賭對了又怎樣,他告訴遲序這件事又怎樣,現在的遲序同樣沒有能力和龐大的路家抗衡。
遲序是主角,路璨然不想早早害了他。
越哭越傷心,路璨然甚至想就這么哭死算了。他其實很珍惜生命的,曾經想活而不能活,重新得來的機會他倍加珍惜,可為什么這么難。
哭得小臉通紅,快要喘不上氣了,不停地打嗝,身子也微微抽搐著。
遲序見狀不對,手忙腳亂地把他從沙發里抱了起來,焦急問:怎么了?
大手依然在路璨然背上輕拍著,柔聲哄他:發生什么了,和我說好嗎?說不定能幫到你。
路璨然眼睛腫的像桃子,淚水浸潤了黑色的眼珠,抽泣道:嗝,沒,嗝,沒用。
肉眼可見的地方都泛著紅,手下肌膚的溫度很高,遲序皺著眉,我先帶你去醫院看看。
路璨然哭得腦子都有些混沌,扯著他胸前的衣服,下意識要阻止他,說不出清晰的話。他真的從來沒有這么狼狽過,還被其他人看到了,都怪路家那群混蛋。
腦子里已經把那些家伙虐了一百遍了,路璨然再清醒過來卻發現自己躺在了醫院的病床上,手背上還扎著針頭輸液。
他真的不喜歡醫院,都呆膩了,也不喜歡滿目的白色,顯得蒼涼。
路家真討厭,路璨然又一次罵道,
病房里沒有人,路璨然用不扎針的那只手撐著身體坐起來,呆呆地看向窗外。草地上,孩子們穿著藍白條病員服,開心地跑來跑去,臉上洋溢著快樂的笑容。老人家坐在輪椅里被后輩推著散心,臉上滿是滿足。
都有人陪著啊,他以前也是有人陪著的,很多很多,沒有人覺得他是累贅,他們都很喜歡他。
遲序推門進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瘦削的年輕人靠在床背,愣愣地看向外面,橙紅的夕陽打在他的身上,給肌膚添上一層暖色,整個人透著股深深的落寞,仿佛風一吹來,他就能隨著消散。
緩步走過去,遲序出聲提醒他:吃點東西吧。
路璨然回過頭來看著他,有些意外:你沒走啊,不用工作嗎?
遲序一邊把餐盒打開擺好,一邊回答:還好,都處理完了。
路璨然點點頭,接過他遞來的飯,木然地用勺子舀起往嘴里塞,手背上現出紅色也不在意。
遲序皺著眉把飯盒搶回來,又把正插著針頭的手平放到床上,低喝:別亂動。
說完就見他往飯盒里裝了些菜和湯混在一起,用勺子裝起遞到路璨然嘴邊。
路璨然沒張嘴。
遲序又湊近了些,飯粒沾到了路璨然唇瓣上,還是沒張開。
遲序忍了忍,勉強保持了溫和:張嘴,吃飯。
路璨然烏黑的眼珠一轉,直直地盯著他,還沒恢復過來,帶著濃濃的鼻音:要分開的。
遲序一愣,面容嚴肅了些,以為他又要訓自己,路璨然別過頭去先不理他了。
看著他暖棕色的后腦勺,這幼稚的行為遲序簡直都氣不起來,算了不和他計較。
遲序把飯盒放回去,拿出了另一盒干凈的白米飯,轉過來,給你分開的。聲音里聽不出生氣,路璨然試探著轉頭看了他一眼,打算情況不對馬上轉回去。
果然沒生氣啊,路璨然乖乖坐好,等著他喂自己。
遲序垂眸掩住其間的笑意,再看向他的時候又是面無表情,不冷淡也不熱切。
路璨然乖乖吃了幾口,又不滿了,無師自通地指揮著他。
要肉,不要菜。
該喝湯了。
少一點。
遲序一一照做,結果路璨然又不滿意了。
要笑著喂我,不然我沒食欲。說完路璨然自己也有些心虛,空了的大半盒飯可都進了自己肚子。
好像確實有些過分了,遲序的臉色都冷了些,路璨然訕訕道:不笑就不笑吧,反正我也飽了。說著別過頭去不看他了。
遲序沒說什么,把飯盒放下,自己拿著另一份吃了幾口,嘴角怎么也壓不下去。
沒多久,遲序就吃完了,把垃圾收拾好帶出去扔掉。
聽著他腳步聲遠了,路璨然才敢活動下脖子。剛剛好像用遲序撒氣了,他不會真的生氣了吧,還會回來嗎?
路璨然垂著頭,剛剛因為捉弄遲序好了一點的心情又低落了。
遲序離開了很久都沒有回來,空蕩蕩的病房,連窗外的草地上都看不到人了,路璨然心里有些慌。
他今天真的一點也不想一個人,不想回憶那種無助無力的感覺,是誰都好,哪怕是只貓貓陪著他也好。
路璨然又等了會兒,還是沒有一點動靜,他決定用睡覺來逃避。
遲序拎著蛋糕盒回來的時候,就聽病房里安安靜靜的,路璨然已經睡下了。
把蛋糕放在桌子上,遲序在床邊的椅子坐下,拿出手機登錄工作郵箱。
其實聽到腳步聲的時候路璨然就睜眼了,確認是遲序回來才裝睡。
好想吃草莓蛋糕啊!
奶油混合著草莓的香甜氣息不受控制地飄到路璨然鼻尖,深深地吸一口,連肺腑都充斥著那股香味。
悄悄咽了口口水,路璨然睜開一只眼去看遲序。
遲序低著頭很專注地看著手機屏幕,手指不時地在上面點幾下。長而密的睫毛像把小扇子,在眼下留一圈淡淡的陰影,高挺的鼻梁讓人想伸手去捏一捏,又想架一副金絲邊眼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