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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好色之徒頻頻光臨,反倒叫赫拉不好下手偷東西。
說起來赫拉還是低估了方澄穆的慷慨。從沒有國王能隨隨便便把賤民們留在自己的宮殿里過夜。
白臂的天后不甘心,又作起腰。
風雨女神被收進深淵,她沒法直接叫神靈降雨。只好每日偷偷趁著在海邊打水的時候,裝滿幾罐,再藏在神靈的衣兜里。積攢數日,赫拉的身上已攢滿了一場大雨的水量。
午后天氣悶熱得很。赫拉悄悄飛到天上,把攢好的海水悉數倒下。
方澄穆的屋前很快便掛起了雨簾。自從風雨女神進了深淵,小蓬萊的土地上確乎好久沒下雨了。
白臂的天后苦兮兮地求著國王:您能借我一把傘嗎?我曾摔進海里,最害怕濕漉漉的了。
方澄穆的家里只有一把傘,就是平日里他用的那把油紙傘。
也從來沒有人問他借過傘。愛琴海的居民總是拿些木片樹葉遮雨,從沒見過那么嬌氣的。
方澄穆想,也許經歷過海難的人對水總是敏感些的。
他又舍不得他的傘,那是從東土帶來的唯一的紀念物。
方澄穆索性撐起傘,遮在白臂少女的頭頂:你要去哪,我送你一程。
赫拉氣得直咬牙。天底下還有給人撐傘的國王?她花那么多心思布那么大的局,竟然又給方澄穆化解了!
一傘兩人,在一場制造出來的大雨里緩緩行進。
天空中來了雷電。
令赫拉生畏的雷電。她的耳邊響起宙斯的咆哮。任何一個奧林匹斯的神靈都知道,當宙斯這么咆哮的時候,務必快快躲開!
赫拉顧不得偽裝現出原型。側身一閃,一道雷電正朝她原先站立的位置劈頭打下。
方澄穆就跟她站到一塊。及時讓貓頭鷹打開了鳥盾。
雷電撞擊鳥盾,震得地動山搖。
方澄穆能硬扛下宙斯的怒火,赫拉可不能。她把身體埋入空氣里,漂浮著閃避雷電的懲戒。
宙斯的雷電一刻不停,將整個小蓬萊的海島團團包圍。
島上的居民房舍全在雷電的奔襲下死傷倒塌,方澄穆的鳥盾只能護住他自己。雖說那些遠道而來的只是難民,也不由叫方澄穆怒火中燒,指著赫拉罵道:無道天君,你們為什么要殘殺你們的臣民?
赫拉哪里來得及回答他的問題。向來不可一世的天后還沒想清楚,宙斯的閃電怎么連她也不放過。
阿波羅站立在宙斯的身邊。他用他的陽光把小蓬萊的雨霧驅散,把大地照亮,好叫宙斯的雷電能劈得更準。
赫拉平日里算計阿波羅算計得太多,阿波羅總算找到一個報復的機會。
不但只有女人會嫉妒,男人也會嫉妒。宙斯看見他的發妻跟別人同撐一傘,他也會氣得失去理智。
阿波羅繼續煽動著宙斯的怒火:云端轟鳴的父神。你如要問方澄穆為何回到人間,我想定是赫拉泄露了深淵的秘密。
宙斯本就覺得赫拉和方澄穆有一腿,此刻更加相信,他的雷電更加洶涌。
赫拉躲得再快,身上已有好幾處給雷電擦著,發出燒焦的氣味。
白臂女神總算有些頭腦。急速朝高加索山飛去。宙斯的雷電在她背后緊追不舍。眼見雷電就要吞噬她的身體,赫拉縱身一躍,跳進不見底的深淵。
只有深淵,是宙斯的雷電不曾抵達的地方。
宙斯在寶座上愣了片刻。他的雷電就是他的權威,不受雷電制裁的深淵,是他權力的邊界。
眾神之神的權力怎么能有邊界?他的雷電跟丟了赫拉,萬不能再跟丟方澄穆!神王殺紅了眼,使進全身的力量,將萬道雷電擲下本就一片廢墟的小蓬萊。
四面八方都是雷電。準叫方澄穆去無可去,逃無可逃。
方澄穆一時半會的確無法。只好靠貓頭鷹的鳥盾撐著。
宙斯會累,他的貓頭鷹也會累。哪一方先累了敗下陣,那就輸了。
事態出乎阿波羅的意料。他只想教訓赫拉,沒想到赫拉跑得這么快,結果方澄穆扛下了宙斯全部的憤怒。
阿波羅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一個叫宙斯放過方澄穆的理由。
宙斯的雷電越來越兇猛,乃至大半座海島的地面分崩離析。
地面在塌陷,頭頂傳來貓頭鷹不住抱怨:咕咕,系統正遭受巨大襲擊,請合理使用。
方澄穆心里沒底。瞧這架勢,他的貓頭鷹快變成烤翅了。鳥盾一破他也要劈成燒豬。
他從未像現在這般感到無助。他實在低估了奧林匹斯主人的神力。神靈遭受宙斯的雷電雖說會痛上一陣,他要是挨了這些閃電,應該是會死的吧?
他會像愛琴海邊的人死了奔赴冥界嗎?還是回到東土的地府?
死亡從來不是最可怕的事情,可怕的是死去就要被迫跟朋友親人告別,就再也見不到相見的人。
他的腦海里一遍遍閃過狄奧尼索斯的身影,還有他們在深淵里共同渡過的黑夜。
被雷電擊得粉碎的酒坊里淌著他為狄奧尼索斯準備的禮物,可惜再也送不出去了呢。
第60章
奧林匹斯山上的神殿里響起清脆的碎裂聲。
大殿里只有阿波羅和宙斯。其余的主神要么跟著埃涅阿斯開墾東方, 要么被方澄穆騙到深淵里。
哪里來的聲響?
宙斯擺出神王的姿態,叫阿波羅過去看看。
阿波羅沉浸在替方澄穆開脫的說辭里,他還沒聽到聲響。
第二聲, 第三聲, 接二連三。
隨之而來還有一股沁人心脾的酒味。
這會兒阿波羅不想看了。他把鼻子捏起來。聞著這股味就知道是狄奧尼索斯。
狄奧尼索斯, 狄奧尼索斯不是在深淵里?赫拉把他叫上來做什么?
宙斯上了阿波羅的當, 以為自由出入深淵全是赫拉搞的鬼。他也從心里瞧不上他的兒子們。除了他的妻子, 其他神靈誰能破解深淵的秘密呢?
阿波羅不答。狄奧尼索斯肯定為方澄穆而來。阿波羅就等著看好戲。
這回狄奧尼索斯拉來滿滿一車酒。走一步, 就砸爛一瓶。
他就這么一路往神殿里走,往宙斯的寶座方向走。
在奧林匹斯的大殿里,每個神靈都有他的座位。
狄奧尼索斯的座位排在倒數第一, 越過這個座位,那就被認為是對父神不敬。
宙斯警惕地看著狄奧尼索斯,早把他看成赫拉的同伙, 氣呼呼地教訓他:我對你不薄, 你竟幫著赫拉反抗你的父親。
向來唯唯諾諾迷迷糊糊的狄奧尼索斯這回毫不含糊:我的父神,我曾在深淵里看見癱瘓的克羅諾斯。您又是如何對待您的父神的呢?
宙斯心里最敏感的神經被挑動。就在這座神殿里,他將他的父神打入深淵。幾百年來他無時無刻不在提防著他的兒子也要這樣篡他的位。
狄奧尼索斯邊往神殿里邊走,邊砸爛他的酒罐子。
宙斯頓時想到狄奧尼索斯的本事。他的酒能叫人沉入夢鄉, 失去戰力。一個睡夢中的神靈,無論如何都要給清醒的神靈宰割的。
宙斯哇啊一聲從寶座上跳起來,把他的雷電從小蓬萊島上收回, 全部朝狄奧尼索斯和他的酒罐子投擲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