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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奧尼索斯大半時間在云間呆著。
他等阿瑞斯回來。
宙斯的脾氣他了解。他的父親宙斯十分固執,平生最忌憚兒子們挑戰他的權威。
阿瑞斯去到奧林匹斯一點不討好,他們的父親絕不會因此放棄毀滅特洛伊的計劃。
阿瑞斯的脾氣他更了解。這位兄長跟他父親一樣固執。
宙斯要毀滅特洛伊,阿瑞斯偏要保住特洛伊。
要是戰神輕而易舉言敗,他就不叫戰神了。
阿瑞斯果然黑著臉回來,他的鎧甲上還有燒焦的味道。想都不用想,宙斯用天雷劈了他。
阿瑞斯氣憤地說:偏心的宙斯,憑什么毀滅我的城邦!
狄奧尼索斯得哄一哄他這位兄長。
哄人的法子就是給他喝酒。
這回可不能叫阿瑞斯喝醉。幾杯下肚,心情變好,狄奧尼索斯就開始忽悠:我們該去找赫菲斯托斯幫忙。
赫菲斯托斯,他不過是個打鐵的,找他有什么用?
鐵匠神赫菲斯托斯是戰神阿瑞斯同父同母的兄長。可阿瑞斯一點瞧不起他的哥哥。
狄奧尼索斯把他和方澄穆商量好的主意拿出來:我聽說赫菲斯托斯能造出一種大木馬。人們藏在木馬的肚子里,驅著馬兒往前沖殺,敵人肯定攔不住。
阿瑞斯不信。他那位瘸腿的哥哥還有這本事?
狄奧尼索斯振振有詞:他的手藝活可多著呢?只是他太吝嗇,舍不得給我玩。就算你過去,他也不肯給你玩。
阿瑞斯摸摸狄奧尼索斯的腦袋,不屑地說:有什么了不起的。待我過去搶來。
說著阿瑞斯再往奧林匹斯山飛去,找鐵匠神索要無往不勝的木馬。
狄奧尼索斯興奮地拍掌,跳下云端找方澄穆匯報戰績。
方澄穆沒事就守在赫克托爾身邊。他把埃涅阿斯與赫克托爾放一起。
兩個醉鬼都沒能力保護自己,只好靠他多看著咯。
狄奧尼索斯生平第一次嫌醉鬼礙事。
礙著他跟方澄穆獨處了。
狄奧尼索斯沖那兩人翻個白眼,興沖沖同方澄穆邀功:阿瑞斯已經去找鐵匠神啦。你要怎么打賞我的功勞?
神還要人打賞?方澄穆在這帶混得久,對他們的習俗愈發了解。普天之下向人討賞的神靈,恐怕只有狄奧尼索斯一個。
狄奧尼索斯纏著方澄穆不肯走:要賞,要賞。要沒有我,你的木馬計決不能生效。
方澄穆也忘了從哪本書看到的記載。昔日有人圍城久攻不得,就制一木馬放置城外,命士兵躲入馬腹之中然后佯裝撤退。
等到城里人以為木馬是敵軍倉皇逃竄留下的物事,當成戰利品運回城內的時候,馬腹中人陡然殺出,里應外合拿了城池。
要是把這個計策反過來用,可不就是請君入甕,甕中捉鱉?
所以要緊的是,得設法叫攻城的邁錫尼人使出木馬計的招。
使這招的前提是得有個能裝很多人的大木馬。
全天下能有這等巧妙手藝的,除開鐵匠神別無他人。
鐵匠神赫菲斯托斯還有另外一重身份。
他是愛神阿芙洛狄忒的丈夫。
沒錯,就是那個同阿瑞斯偷情,又同特洛伊的貴胄偷情生下埃涅阿斯的愛神。
試想鐵匠神怎么會死心塌地給他的情敵造木馬呢?
只怕非但不會造,還要把這件致勝的武器送給邁錫尼聯軍。
方澄穆在腦海里推演著反施木馬計的情形。
狄奧尼索斯在旁鬧騰個不停:求賞賜,求賞賜。
方澄穆掏掏耳朵,這家伙真吵,跟個心智未開化的小朋友一樣。
方澄穆只好松口:你要什么賞賜啊?
狄奧尼索斯從不做沒準備的事,變戲法似地取出罐酒水來。
狄奧尼索斯真誠地說:你愿意嘗一下我新調制的酒嗎?
嗬,原來是當小白鼠。
方澄穆很樂意。再難喝的酒也喝不死人,更何況是酒神釀制的酒。
狄奧尼索斯滿臉期待:你閉眼。
喝酒為什么要閉眼?
閉眼才能叫酒香酒味沁入你的身體,才能完全嘗到它的味道。
酒神說得有那么點道理。道家練氣也要閉眼凝神,好把注意力集中一處。
方澄穆就閉上眼睛,伸手叫狄奧尼索斯把酒罐給他。
狄奧尼索斯不干,興致勃勃:來來,我喂你喝。先嘗一點點。
他用食指頭蘸一點點酒,放到方澄穆嘴邊。
方澄穆既然答應替人試酒,他就用心干。伸出舌頭,舔了舔酒神的手指。
狄奧尼索斯被舔得心里美滋滋的,趕緊壓住免得笑出聲來:怎么樣怎么樣?
方澄穆沒嘗出什么特別的味道,就是普通的酒啊。不對,既然酒神專門釀造,肯定不是酒的問題,是他嘗得不夠仔細的問題。
方澄穆索性把狄奧尼索斯的手指含住,認真吮吸一下。
除了手指頭的肉味,這酒味還是沒什么特別。
為了不打擊朋友的信心,方澄穆撓撓頭:要不,多喝點?
唔,多喝點。
狄奧尼索斯說著往嘴里灌一口酒。
然后,緩緩向方澄穆靠近。
方澄穆能感覺到眼前的人的鼻息。也能聞著濃郁的酒味。
狄奧尼索斯到底在做什么?靠得這么近。
方澄穆忍不住睜眼看去。
誰知道酒神一把摟住他,對準他的嘴,就把酒水往他口腔里送去。
方澄穆整個人是懵的。不僅給狄奧尼索斯嚇著,還給嘴里的酒嗆著,腳下一滑,整個人摔到地板上。
狄奧尼索斯就趴在他的身上。嘴對嘴。狄奧尼索斯的嘴里已沒有酒,方澄穆的嘴里全是酒。
酒神若無其事地站起來,掐大腿忍住滿身心的狂喜,一本正經:不要吐出來,喝下去,味道怎么樣?
方澄穆本來想暴跳起來打人。可看狄奧尼索斯只關心他的酒,應該不是占他便宜的。
既然答應替人試酒,就要履行諾言。方澄穆強忍著把酒咽下去。
酒的味道還是那個味,只是剛剛被狄奧尼索斯那么一抱一親,方澄穆的心境變得大不相同。
他仿佛有些興奮,還有些小竊喜。身上針刺,雙頰火辣的反應比什么還真實。
方澄穆以為這是酒水的效應,頻頻點頭,贊不絕口:果然好酒。這酒叫什么名?
狄奧尼索斯靈動的眼睛瞇成一道縫:阿基琉斯跟我說,東方的婚禮上夫婦間要喝交杯酒。太含蓄了。所以我的酒叫交口酒。
方澄穆:
要不要再來一杯?
方澄穆嚇得趕緊逃:你還是等阿瑞斯回來跟他喝吧。
得手的狄奧尼索斯就像一只歡快的鳥兒,把余下的酒水一飲而盡。
哪怕回到云端再呆上大半天,他的興奮勁還沒過。方澄穆的嘴唇,比天底下最好的酒還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