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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言人愈發囂張:不問是非,顛倒黑白。只怕我的冤屈連戰神也看不下去。
特洛伊的國王、信奉守護神的普里阿摩斯倒吸一口涼氣。
城中流言說,阿瑞斯在城邦降下三件神器。老國王早有耳聞。
今天潘達羅斯的氣焰這般囂張, 竟公然攀咬王室成員, 甚至口稱戰神會為他洗刷冤屈,只怕是因他得了神器,所以才這般有底氣。
普里阿摩斯忙退回內舍,為戰神獻上祭品, 求戰神明示他的態度。
戰神沒有態度。
戰神還在酒精編織的美夢里酣睡。沒個十天半月不會醒來。
普里阿摩斯以為這就是戰神的態度。
戰神放任潘達羅斯拿去他的神器,他要讓潘達羅斯爬到國王的頭上。
普里阿摩斯感到無比憤怒。
難道他獻給戰神的祭品不夠多么?為什么戰神要賜福于潘達羅斯!
普里阿摩斯不敢同戰神選定的潘達羅斯正面交鋒。
他回到正殿把埃涅阿斯訓斥一通:你沒有查清楚,就不該誣賴我們的執政官。潘達羅斯, 為了表示王室的公正,這個人就交給你處置。
埃涅阿斯怎么也沒想到, 他的叔父,王室的首領,竟反過來要把他交到潘達羅斯的手里。
潘達羅斯的代言人說:年輕氣盛的王子應該受到教訓。就讓他到田間同我的奴隸們一齊勞作。
普里阿摩斯嘴上不加反駁, 心里面已將潘達羅斯罵個底朝天。
他能將王子貶為奴隸,將來也能將他這個國王貶為奴隸。
既然要亡國,既然特洛伊要改天換地,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留給潘達羅斯一個千瘡百孔的特洛伊。
普里阿摩斯下令拆除特洛伊境內的各種神廟。
他還不敢直接拆去主神阿瑞斯的廟,那就先從什么河流女神、山谷神的拆起。隨后命人放火,燒毀專門為這些神靈產出牛羊和麥田的土地。
特洛伊城里轟隆聲響此起彼伏,無情的火焰不斷吞噬地豐產的大地。
還好普里阿摩斯燒的全是貴族和王室的祭祀地。方澄穆和他的平民們沒受多大影響。
埃涅阿斯被罰到東北山區,同潘達羅斯的奴隸們一齊耕田擔水。
方澄穆認出滿頭大汗的王子。
他縱使穿上奴隸般破舊的衣服,穿著藤條草草編成的爛拖鞋,王室貴胄的儀態還是一下子就能叫人辨認出來。
方澄穆叫住埃涅阿斯,埃涅阿斯也跟其他奴隸一樣止住步。
但法律沒有規定奴隸必須回答問題。于是埃涅阿斯保持沉默。
他是個自尊心強的王室子弟。他被貶為奴隸關乎王室尊嚴,他絕不肯多說半個字。
潘達羅斯派來的監工偏要炫耀。逢著有人問就炫耀:埃涅阿斯判錯了案。潘達羅斯將軍將他貶為奴隸贖罪。
埃涅阿斯糾正他們:是我們的國王將我貶為奴隸。潘達羅斯他沒有權利處置我。
話音剛落埃涅阿斯的臉上就挨了一鞭子,從右臉頰一直到脖頸留下條長長的血印。
抽他的人罵道:埃涅阿斯,你以為你還是王子嗎?主人說話的時候你還敢頂嘴?
一鞭子不夠,監工還要抽第二鞭。
方澄穆抓住掃過來的長鞭。
方澄穆的力氣比天上的神靈還要大。他只稍隨手一拿,監工死活拽不動。
監工氣道:我管教我們家的奴隸你憑什么攔著?
就憑你站在我的土地上。
方澄穆閑著沒事就琢磨特洛伊的成文法。
按照法令,主人擁有對土地上一切物事的所有權。哪怕貴族也不能輕易闖到平民的土地上鬧事。
這條法令在實施中并不順利。
原因很簡單。貴族有許多打手,而平民根本沒有捍衛他的土地的能力。
可是今天監工遇上的,是方澄穆。
哪怕方澄穆不顯示他的力氣,他用治水會會長的名義振臂一呼,定有大把平民前來相助。
監工立馬認慫。只得撂下埃涅阿斯,回去找他的主子搬救兵。
方澄穆把埃涅阿斯拉進屋里,給他臉上和脖子上那皮肉綻開的傷痕敷上草藥。
埃涅阿斯有些氣餒:潘達羅斯明明是殺人兇手,為什么國王不伸張正義?
方澄穆已經猜得事情大概。很明顯,國王忌憚潘達羅斯。
能讓國王忌憚的,只有潘達羅斯手里的三件神器。
而潘達羅斯之所以沒敢直接要國王當奴隸,是因為他手里的三件神器還沒集齊。
畫著阿瑞斯頭盔的那幅圖,讓丘比特弄糊了一個角。
能夠百步穿楊的潘達羅斯一定能看出這幅畫的瑕疵,看出頭盔的瑕疵。
神靈決不會用有瑕疵的東西。所以在潘達羅斯找到完美的頭盔之前,他還不敢宣稱擁有了戰神的庇護。
埃涅阿斯還是第一次知道內情,他跟他的國王叔父一樣不解:為什么阿瑞斯要庇護粗暴的潘達羅斯。我們給他的祭祀不夠嗎?
方澄穆告訴年輕的王子,這是要叫潘達羅斯滅亡的意思。
埃涅阿斯恨不得今天就滅了潘達羅斯。
方澄穆笑道:戰神的頭盔,本來在我的手上。他將頭盔賜予我時曾叮囑說,雨天切不可用此物。若有人搶走你的頭盔,一定不要告訴他這個秘密。
埃涅阿斯認真地聽著。
方澄穆接著編故事:我一時沒注意,雨天把頭盔放頭頂擋雨。你猜怎么著。戰神的頭盔遇著雨水,馬上化掉一小半。
可是,戰神的頭盔怎么會遇雨則化?
埃涅阿斯滿臉寫的都是不相信。
墨水畫出來的頭盔當然遇雨則化。
方澄穆偏要弄得神秘些,湊近埃涅阿斯耳邊說:這只能說明戰神給的是假頭盔。他要看看得了兵器盔甲的人是否虔誠。要是不虔誠,戰神就在雨天奪去他的一切。
機智的埃涅阿斯立馬明白。
要打敗傲慢的潘達羅斯,就得趁雨天作戰。
特洛伊的小王子立馬匆匆告別方澄穆,找他的兄長們擬定作戰計劃。
另外一頭,潘達羅斯收到監工的報信,率領大部隊開往方澄穆的宅基地。
方澄穆沒有跑。他知道潘達羅斯會來。他就坐在屋子里喝茶,等著潘達羅斯上門。
勇武的將軍。我是個不祥之人。你本不該來看我。上回貢斯特將軍來看望我之后,他和他帶來的人全死了。
潘達羅斯在方澄穆面前不加掩飾,讓他的代言人說:貢斯特就是本將軍殺的。阿瑞斯的頭盔也在我的手里。我有矛有盾有頭盔,我就是無往不勝的戰神。你最好把窩藏的奴隸交出來,不要同戰神作對。
方澄穆嗤笑道:別的不敢說。將軍你得到的頭盔出自我手。它缺了一個角。我說得可對?
潘達羅斯被戳中要害,只好放低姿態:我來,就是和你商量此事。到底要如何才能修好戰神的頭盔?
我有什么好處呢?將軍,你不能叫別人幫忙又不給好處。
方澄穆故意叫自己顯得貪心,好引潘達羅斯上勾。
潘達羅斯許諾:我賜你千斗農田。
特洛伊城中尋常貴族的年入也不過千斗,方澄穆現在這塊地的年產則只有百斗。這個條件可算十分誘人的了。
方澄穆拒絕:難道戰神的頭盔只值區區千斗農田?國王獻給阿瑞斯的祭祀,每年少說三千斗。他奉獻了這么多年,也沒見得個頭盔。
這么一對比,潘達羅斯的出價的確低了些。
潘達羅斯又道:我賜你執政官的職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