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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達羅斯沒在意,他只顧盯著方澄穆的麥田。
從早盯到晚,還是沒看見麥穗長出來。
反倒來來往往挖土的人很多。半天功夫,腳下的土地已經溝壑縱橫。
潘達羅斯叫他的隨從問:誰叫你們挖溝?
農戶們報出方澄穆的名。他們愿意替方澄穆挖溝,是因為方澄穆把成熟的麥子分給他們當酬勞。上次五谷神引起的災難尚未度過,大家伙兒都需要屯糧。
至于挖來干什么,沒人知道。
潘達羅斯站得不耐煩,留下幾個奴隸盯著,自己回家睡覺去。
月色清涼,家家戶戶都跟潘達羅斯一樣回家休息,只有方澄穆還坐在他的麥田里。
初來乍到的他沒有家,這片麥田就是他的立足之地。他好似又回到了剛剛流落孤島的凄涼處境。其實不然,家園升到三級的他手握遠遠超越這個時代的科技樹。
灌溉是農業生產的重中之重。方澄穆當然要將它點亮。
以他目前的等級,只能點亮灌溉系列的第一形態,引流灌溉。
引流,就是挖溝溝,把水源的水引過來。
聽起來很容易,做起來十分困難。河谷地勢低洼,而特洛伊的農田大多處于山間高位。要將低處的水引向高處,非巧妙設計路線,利用好水流的勢能不可。
引流技術被點亮后,方澄穆就能在月光下看到系統測算出來的引流線路。
從河邊出發,繞到山南,再從西面涓涓而下。
線路的終點就是他家的麥田。
第21章
灌溉溝渠還沒有完全挖通。
方澄穆多了個心眼。要安排那些挖渠的人從河邊開始往后挖,他們就知道自個兒的套路了。
就得像這樣子東一鋤頭西一榔頭的,叫他們不知做什么。等到天亮一看地上竟多了條灌溉水道,那才心生敬意。
趁著月黑風高無人夜,方澄穆挽起袖子準備把溝渠疏通。
夜里還是有人的。
潘達羅斯派來監視他的奴隸。
三個奴隸,輪流值守,至少有兩雙眼睛盯緊他的一舉一動。
方澄穆縱然手里拿著傘,也不好顯露真本事。唯有像那些普通的種田般一鋤頭一鋤頭地掄著。
奴隸們本就多被束縛在田里干一塊地的活兒,更不知道方澄穆在做些什么。只道這人地里沒了糧食,可憐得要去野外山間挖草根吃。
貧賤的自耕農還不如富人家的奴隸。好歹幾個監視者手里有塊干餅,邊吃著邊像他們的主人那樣感嘆,落魄的國王不如雞。
鋤地的國王掄著鋤頭走到他們面前。
他們看著方澄穆手里的鋤頭,還是有些怕的。雖說他們有三個人。
特洛伊的法典明令奴隸不得殺害自由民。也就是說,方澄穆只要不拿鋤頭把他們敲死,他們就不能還手。
這會兒他們總算想起自己才是整座城邦最低等的動物,跑得飛快。
方澄穆叫住他們:跑什么啊,有好處給你們。
幾個奴隸馬上收住腳。
也不是因為他們想要方澄穆的好處。而是依著王國法典,當自由民叫住奴隸時,奴隸必須站住。他們的本質是財產,是死物,本就不該活蹦亂動的。
但除了奴隸自家的主人,別人也沒權利要求奴隸們去辦事。
于是方澄穆叫住歸叫住,再喊他們幫忙疏通溝渠是不可行的。
你們真不要引一條到潘將軍家的田地?
方澄穆正好疏通到潘達羅斯家的農田邊上。
他問了兩遍,奴隸們不為所動。
相信我,要引過去,潘將軍一定會好好獎賞你們的。
奴隸們還是一點興趣都沒有。
方澄穆實則不太了解特洛伊的奴隸心態。他們整個人都是潘達羅斯的,同田間的牛羊沒有分別。你能想象牛羊會為了獎賞給田地挖水渠?
方澄穆只好不管他們。他便自己挖自己的溝渠,實在沒工夫再白送潘達羅斯一條。
六月的夜很短。方澄穆總算趕在黎明前疏通了引向自己農田的溝渠。
涓涓的細水沿著渠道穿山越嶺,最后巧妙地流進方澄穆的蓄水池。
科技樹規劃的線路實在精確,蓄水池里正好齊平,不多也不少。
往池里舀一桶水用以灌溉,水流正好又能補平一桶的量。
源源不絕,只要不碰上大旱天便不會斷供。
【成功疏通一條溝渠,聲望+3000!】
升級所需的聲望越來越多,計量單位也越來越大。方澄穆已不再像從前那樣錙銖必較。他發現只要達成硬性升級要求,聲望往往都會夠的。
現在他需要的不是聲望值,而是真的聲望。能夠讓他問鼎特洛伊國王寶座的民心威望。
為了實現這個目標,小蓬萊國王決定睡覺。
沒錯,就是睡覺。
不睡覺怎么能讓鄰居放心地來偷水呢?
不讓他們嘗到近處取水的甜頭怎么抱怨遠處挑水的難處呢?
不抱怨遠處挑水的難處怎么肯接受新發明的技術呢?
所以古人講無為而治,還是很有道理的。
方澄穆想到這里伸個懶腰,打個哈欠甜甜地睡下。
他是被周圍嘈雜的人聲吵醒的。
愛琴海邊沒有東土那樣的農田大戶,河谷一塊平地上幾十戶人分著種。如今這幾十戶人都圍在方澄穆的池子邊,爭先恐后偷他的水。
方澄穆故意咳嗽兩聲。
偷別人家財產在城邦是大罪。搞不好得吊在城頭示眾。偷水的人四處奔逃,連裝水的桶都丟到地上。
方澄穆拍打著身上的灰。唉,拍不拍都無所謂。自打他假裝落魄來到此地,形象什么的已經不重要了。
昔日的國王大度地告訴他們的鄰居:你們要取水請自便,要想引一條小溪到你們的田里也可以找我。
鄰居們不是奴隸,他們對自家的田特別上心。
方澄穆對自己的口糧也特別上心:一條溝渠5麥斗。
5麥斗!
尋常一年的收成也就100麥斗,要勻出大半個月的收成來挖一條溝渠,未免叫人太為難了些。
方澄穆給他們算賬:你們翻山越嶺來回取水,一天得花一個小時,一年得花三百多個小時,三百多個小時相當十幾天。怎么不比挖一條溝坐等的好?
數學在特洛伊的城邦里也是罕有的智慧。大家雖說都有十個指頭,也并不是每個人都會計數的。
在他們眼里,能把神秘的數字在幾句話里說得頭頭是道,這個人就已經算很厲害的。他說抵十幾天,那就抵十幾天。
好些農戶已準備回去收麥子拿來換溝渠。
也有些腦子稍靈活的不愿來換,號召大家:他的溝溝有好多是我們挖的。我們也能給自己挖。
大家伙頓時反應過來。對啊,也可以親力親為自己挖一條啊。
所有人熱情高漲。撇開方澄穆各自修各自的溝渠。
方澄穆失望地搖著頭。
他知道農戶們鐵定要回來找他的。
從河谷把水源引到山地里來不是件容易的事,非得計算好各處的地勢落差,還得勘探地質土料。根本不是簡單挖條溝溝就能解決的事情。
要不是科技樹規劃出線路圖,方澄穆自己也挖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