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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捏著絹帕,緩緩蹲下身。
忽然,一道頎長的身影覆蓋下來。
男人手指修長,抽走帕子一點(diǎn)一點(diǎn)擦去繡鞋上的污泥,神色專注又認(rèn)真,像是什么無比隆重的儀式。
他只是覺得,小公主就該雍容華貴,天真爛漫,一生無虞,她不該沾上一點(diǎn)塵灰,更不該用那雙嫩如柔荑的手去擦拭、觸碰這種臟物。
沈離征正如此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對(duì)面忽然落下一道很輕的聲音。
她說:“我覺得不夠。”
男人手一頓,抬眼看過去。
錦上皺皺眉,無厘頭地說了一句:“我有很多,很多很多很多。”
口吻還有些許驕傲,那是她與身具來的傲氣。
她道:“我是公主,我生來就有很多,榮華富貴、奇珍異寶、世人的愛戴敬重,我的父皇母后,還有我的皇兄,我都分給你。”
她聲調(diào)懶懶,像是在說什么再尋常不過的事。
沈離征指尖微頓,他啞著嗓音道:“公主尊貴,本可尋個(gè)體貼的駙馬,安安穩(wěn)穩(wěn)過一生。”
錦上頗為嫌棄地道:“我不喜歡這樣。”
沈離征當(dāng)她年幼無知,輕哂道:“那公主喜歡哪樣?我身負(fù)皇命,刀劍無眼,生死不由己,公主喜歡提心吊膽的日子?”
她深思片刻,搖頭:“那也不喜歡。”
“可我好喜歡將軍。”錦上垮下一張小臉,悶悶不樂道,“我這些寶貝真的不能寄存在將軍府嗎?”
四目相對(duì),沈離征怔住。
她那張小臉過于幽怨,他驀地低頭輕笑,那素來巋然不動(dòng)的嘴角都揚(yáng)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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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書記,顯德五十七年六月十七,沈離征與錦上公主大婚。
第34章 梳妝  新郎俊美如斯,紅妝不止百里。……
那日惠風(fēng)和暢, 天色湛湛,鼓樂齊鳴,紅綃輕揚(yáng)。
花轎自安華門浩浩蕩蕩繞了一圈,于御街一路直行, 結(jié)駟連騎, 人語馬嘶。
沈離征一身紅緞錦服, 偏是將他那張波瀾不驚的俊臉襯得柔和十分, 垂目之間, 都似有笑意。他手握韁繩, 偶爾側(cè)首望一眼花轎,繼續(xù)繞華都而行。
街道兩端有百姓撒花歡呼, 一瓣一瓣隨風(fēng)而起,落在他的墨發(fā)之間, 更添昳麗。
新郎俊美如斯,紅妝不止百里,這才配得上顯德年間唯一的小公主。
后來井邊巷間,無人不稱此為珠聯(lián)璧合,佳偶天成。
當(dāng)夜觥籌交錯(cuò),朝臣飲酒盡歡, 甚是熱鬧,但在這舉杯言歡之間,沈離征也免不得受了好幾道世家公子的冷眼,那眼底盡是毛頭小子的嫉妒和羨慕。
沈離征一笑抿之, 側(cè)目去看燈火通明的后院。
白公公提著陰陽酒壺湊到他身側(cè),樂呵呵道:“將軍,老奴給您斟酒。”
錦上出嫁后,除了那些多得數(shù)不盡的嫁妝, 皇后還從宮里擇了好些宮女隨府伺候,就連自己的掌事太監(jiān)都一并給了錦上。
白康盛是自幼看著小公主長大的,再是知她性子不過,借著公主的光得以出宮,亦是十分欣慰。
沈離征看了那酒壺一眼,頓時(shí)了然,二人配合十分默契,很快便將一桌壯漢喝倒,即便是再有不知事的上來敬酒,也被白公公打著哈哈給擋了回去。
將至子時(shí),賓客逐漸散去。
錦上提著繁瑣的嫁衣,輕輕揭開一道門縫,哼哼唧唧道:“流鶯!他怎么還不來?老白不是給他擋著人么?”
流鶯失笑,“公主,今兒大婚呢,您快把卻扇拿好,莫要失了禮才好。”
錦上嘆氣,拉了拉流鶯的衣袖,“好流鶯,你去前廳瞧一瞧,莫要讓他喝醉了。”
流鶯扛不住她這磨人的功夫,只好頷首應(yīng)下。然才一踏出房門,便見廊下一道身影緩步而來,流鶯忙縮回腳,“將軍來了!快,公主,您快坐好。”
“哦哦。”錦上晃噹晃噹提著裙擺小跑回去。
臨落座時(shí)她一愣,扇子、她的扇子呢?
沈離征進(jìn)門時(shí),就見他的小公主正貓著身子,趴在床榻下翻來覆去,不知在摸什么。
流鶯對(duì)此閉了閉眼,“將——”
“噓。”沈離征示意她噤聲。
他慢步上前,腳步聲在她身后落定,就聽錦上道:“流鶯,快幫我找找。”
“找什么?”
錦上身形一頓,回頭看他,鳳冠下的龍鳳金釵隨著她的動(dòng)作狠狠一顫。
她慢慢站起身,還不忘拍了兩下嫁衣的裙擺,懊惱地蹙起眉心,小聲道:“扇子不見了,你、你等我找找。”
她正一轉(zhuǎn)身,便被扣住了腰。
沈離征俯身下來,他身上有著不淺的酒味兒,但出奇得好聞。他埋首在她的脖頸間,薄唇觸及那一方肌膚,惹得懷里人輕輕顫栗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