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彥桓都不想留著顧玨,即便彥桓真的有悔改之心。當初曾經欺辱過他的太監宮女在他們死前也都有悔改之心,那個是成帝心頭大患的襄陽王死前或許也曾后悔過,難道他們就不死了么?
顧玨死訊傳來的時候,程錦的第二個孩子已懷了五個月,她正在幫著彥桓整理奏折。
雖然程錦和彥桓的頭一胎是個兒子,卻還有很多臣子盯著程錦的肚子。他們只盼著程錦生個女兒,就立即把早就準備好的折子遞上來,勸著彥桓廣納妃嬪,更有甚者是盼著程錦死在這胎上的。彥桓的皇位做得越穩,其他的人家想要從旁處建功立業也艱難。要更進一步,沒爵位得個爵位,有爵位地再往上加封一層,就只能想辦法往彥桓身邊走。偏偏彥桓身邊就只有程錦一人,而程錦又是個周全賢能的人,她已做了皇后,自己的父親卻連個爵位都沒有,唯一能在她身上尋到的過錯,就是沒有為彥桓廣納后宮。
但彥桓偏又把這唯一的過錯自己擔了,開始的前三年說要緬懷成帝,三年不納妃。如今三年剛過,彥桓又感嘆北邊大旱,沒有心思選秀。反正程錦賢德,有心為他選納妃嬪,不過是他一心為國,不肯答應這事。彥桓的借口,成帝先前都用過。誰都明白這是借口,但是誰又能再勸一個為國為民“憂慮”的帝王,去放下緊要的國事,去忙選秀?
只是若是程錦這胎要再是個兒子,怕是彥桓往后連借口都不再找了。已有兩子,江山社稷得繼,何必再耗費銀錢給后宮中添置妃嬪?彥桓登記前是窮王爺,自登基后是窮皇上,每天想得都是如何精簡開支。彥桓都已拿定了主意,但凡有人提納妃的事,彥桓就能笑著問:“如今戶部又不缺銀子了么?”
聽到彥桓的死訊,程錦抬頭看了眼彥桓,將手中看的奏折合上后,右側的奏折堆里:“又一個勸你廣納妃嬪的。”
彥桓揮退來回事的太監,看向程錦,氣得哼了一聲:“這類折子你直接丟了就好。”
彥桓說罷,就站起身,向程錦走過來:“你坐了這么久,我扶著你起來走走。”
程錦便輕輕點了點頭,由著彥桓扶起來,一邊慢慢走著,一邊笑道:“哪里能隨意丟了?誰上了什么折子,都得記下來,折子都要分揀開存著,往后也好翻看。等哪天你要提拔誰,或是貶誰的官,也能容易把這個人功勞或者錯漏查撿出來。這會兒丟了,往后上哪來去找呢?”
彥桓心中自然明白這些道理,但他就偏樂意聽程錦來說。然后他就能點頭應下,不僅能顯得他乖巧,還能順勢再夸上程錦幾句。程錦雖然嘴上說著這有什么大不了的,可她的嘴角卻還是會翹起。程錦已明確知道了自己是個俗人,她就是喜歡被人夸贊,尤其是贊她有本事。
程錦一邊被彥桓扶著,在殿中懶懶走著,一邊低聲說著話。他們說珍珠不久前成親的事,說關嫣的生意做到了哪里。隨后又笑著提到了燕州,這個時節燕州該有什么吃的了。既提到了吃的,兩個人便商量著晚膳該吃些什么,這個時候添幾道時令的菜,御廚房里應該來得及籌備。
彥桓跟程錦說了一會兒話,就沒聽到程錦問顧玨如何死的,便忍不住低聲問道:“你不想知道顧玨的事么?”
程錦便笑了一下:“倒是有些事想知道。”
彥桓緊張地皺起眉:“你,你想知道什么?”
彥桓說著,盯著程錦臉上的表情,生怕從程錦臉上看到一絲留戀,一絲悵然,或者一絲恨意。在彥桓看來,顧玨那等人死了就死了,實在犯不上讓程錦再生出什么情緒波動。
就聽程錦輕聲道:“他死了也好,他畢竟也是經過一世的人,早點除去了好。我想要知道他有沒有說過什么,他畢竟經過一世,且比我活得久,我怕他另有后手。芮湘雖然成帝下令殺的,但是難保他不心懷怨恨,誰知道他能有什么心思呢?”
彥桓這才松了口氣:“他這些年都在燕州,據說四處尋什么法子想要求個好來世,念了不少經,也抄了不少經。至于前世的事,他倒是沒提到過。”
彥桓說著看了眼程錦,就見程錦輕挑了一下眉梢:“看來他是想要跟芮湘求個好來世?他也算重活一世,結果竟還是將希望寄托在下一世。當初我們料理襄陽王他們時,對顧玨多加防范,如今想來當真是我們多心了。他哪里有那些心思呢?”
程錦說著,輕嘆一聲:“我還是不知他呀。”
程錦的這聲嘆不是惆悵,倒有些調笑的意味。
彥桓聽得程錦這樣說,就沒有提顧玨燒毀的符箓上寫的是顧玨和程錦的八字。彥桓也是知道了這事,先是讓人對顧玨下了殺手,隨后就去求了神佛,讓漫天神佛不要去聽顧玨胡言,程錦的來生自然是要跟他的,程錦已經應了他了。求到這里,彥桓愣了愣,猛然想到來生他還不知是個怎樣的人。于是,彥桓想了想,就又忍痛求道。若他彥桓來生不是個好夫婿,那就讓程錦另外找個更好的人吧。
彥桓拜了幾天佛,對顧玨越發厭惡。顧玨已經占了程錦的前世,竟然還敢奢求程錦的下輩子。顧玨上一世和這輩子都沒有對程錦好過,下輩子難不成就能對程錦好了?
顧玨所謂的好,最多不過是把程錦拉進顧家那個爛泥坑里。等日子久了,顧玨就會用這樣那樣的借口,讓程錦在那個宅子里忍耐,在那個宅子里受委屈。顧玨從來不懂得怎么該對程錦好,便是再重生幾次,他也不會對程錦好。
彥桓是等顧玨離開燕州,才讓暗探對顧玨下的手。彥桓不想讓顧玨死在燕州,因為燕州是他和程錦最初相識的地方,而且他們在燕州過得那幾年太好了。彥桓可不想讓顧玨的血,把那里給糟踐了。顧玨被殺之后,就被沉入了河中。
顧玨死的時候很驚訝,他似乎沒想到自己能死。他已是個和尚了,自覺并沒有妨礙到彥桓什么,他身上又沒有多少銀兩,一身的病痛。為何有人要殺他?但他還沒來得及問,他就沒了氣息。在最后的一刻,顧玨的最后一絲念頭,竟有些釋然。死了也好,死了就不會繼續受痛了。這一世的這具身體病痛太多,每逢天氣變化,他的腿就會疼得厲害。疼得久了,顧玨有時候也會對程錦有些埋怨。明明程錦是有本事將他治得更好的,可是程錦卻這么折磨他。
那些跟程錦在一起的最好那段日子太遙遠了,眼下的疼痛才是真的。只是當疼痛消散,那些埋怨也就消散了,就只余下他對程錦的渴望。
顧玨想著,若是有一天讓程錦知道他竟然為他們抄了這么多經書,總該為他們的錯過落一滴眼淚吧?不知她是不是會也在心底里,為他們許下一個來生。
但程錦最終就只是笑著說了句:“他做了這么多事,去求得一個和芮湘在一起的來世。當初芮湘死時,他怎么就不去救救她呢?他啊,怕是對芮湘的心思也是有限的……”
程錦說完這句話,伺候就沒再提到過顧玨。程錦還有許多話要給彥桓說,比如他們的大兒子又新學了什么話,該為程錦肚子里這個孩子起個什么名字,太傅要請哪個來做。
朝堂的事,孩子的事,珍珠和關嫣的事,吳惠蓮的醫書又印了幾版。還有過會兒要吃什么點心,臨到換季又要添置什么衣服,上次釣魚時誰釣得魚更大一些,某次射獵時誰獵到了狐貍,又是誰空手而歸。程錦和彥桓有太多的話說,便是有的時候兩個人不說話,各自做個人的事,也并不覺得無聊。偶爾兩人同時從各自正在做的事中分出幾分精神,看一眼對方,反倒更有趣味。
程錦還真的許久都沒有想過顧玨了,她對顧玨連恨都不恨了。顧玨對于程錦,只是顧家的大公子,一個不太聰明,卻生了一副好相貌的人。即便偶爾想起上輩子,程錦更多的感慨她當初吃過的苦,受過的罪,以及那為了爭一口氣,將顧玨這么個人鍍金成謫仙一般的執拗。
程錦的第二胎順利生下了個兒子,即便已經是程錦的第二次生產,彥桓還是嚇得臉色慘白。再見到產后的程錦時,彥桓緊攥著程錦的手:“好了,往后不用再遭罪了。”
其實在程錦生第一個孩子的時候,彥桓就后悔了。彥桓等在殿外,看著宮女產婆來去匆匆,突然就明白了為什么他的父親那么恨他。若是程錦有個萬一,那這個孩子,他大概也是會恨的。第二個孩子,彥桓本不想要,他被嚇怕了,已讓人去找了藥。只是藥剛尋來,就被程錦給扣下了。
程錦沒有發脾氣,只輕聲問著彥桓:“小兒難養,若是這個孩子有個萬一,你想要誰繼承大統了么?爭到了現在,現今有個像樣子嗣的,就是那幾個藩王。他們實力相當,子嗣中也沒有個太過出彩的人,要是在他們當中選,免不了爭斗。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朝堂,不止又要分出幾派來。我們已經任性過了,兩個人能這么守著過日子,便是民間也難得。我們怎能再甩掉身為帝后的擔子?我們生得并非是自己的孩子,還是慶國的繼承人。我們要從中間挑一個好的,能把我們錯誤的政策修正,那我們好的政策延續。只一個,哪里夠呢?”
程錦說著,還對彥桓笑了一下:“就當這是上陣打仗吧,有些事是我們推脫不了的。”
其實程錦上輩子從未生過孩子,即便她懂得醫術,也見過旁人生產,但真落在自己身上終究還是不一樣。生個孩子,確實并非易事。但程錦的性子又怎么會因為這事難做,就不去做的?
程錦也忘不了上輩子朝堂的亂局,就起于皇嗣單薄。若是先太子能多有幾個子嗣,或者瑞王能有個孩子,那局勢就會大不相同。
其實最好的法子,確實是像那些大臣說的那樣,廣納后宮。程錦可以省些氣力,也不用為子嗣擔憂。
但如今程錦的心思也跟早些年又不一樣了,她和彥桓兩個人在一起的久了,也不大想旁人參與到他們中間來。和旁人相斗相爭是有些趣,但是跟彥桓兩個人在一處,竟更有趣些,平平常常地說話都很有趣。程錦曾經以為一個男子能給她足夠的尊重,能給她一個孩子,即便不是她生的,也能把她當做母親,程錦覺得這就足夠了。她會做一個賢良的當家主母,她會照顧好后宅的妾室和孩子們,讓她的夫君回到這個院子時,會把在外面的煩憂都放下。
可當程錦遇到了彥桓,程錦也以為她是能做得了賢妻的,她當初甚至會把那些愿意給彥桓做側妃的人家記下來,還認真想過哪個人家更合適做側妃。程錦很厭煩只黏著一個女子的男人,因為她曾經吃過了這種男子苦頭,這種男子有種讓她無法掌控的恐慌。
但程錦一切賢良的打算,都在跟彥桓一天天的相處中漸漸消散了。
程錦想著,如今彥桓敢找來什么別的小女子,將對她做的事,再對那個小女子做過一次。將沒有對她做過的事,也跟那個小女子做了。程錦想想都覺得悶著一口氣,尤其是她有孕的時候,是萬萬想不得這種事,自己能委屈地哭上好久。等程錦哭好了,都覺得自己荒唐可笑。
程錦也知道作為一個賢后該在做,但她如何還能做得了真正的賢后?她是不能為了皇家后嗣去為彥桓廣納妃嬪?而且程錦自有了自己的孩子,就知道她是做不到讓別的女子誕下龍子,去與自己的孩子爭權了。
那個位置就只能屬于她程錦的孩子。
程錦就跟著彥桓任性了一回,可他們也不能總任性。他們想要坐穩這個位置,她想要一直做皇后,她的任性就是有限的。而且程錦這樣要強的性子,哪里會容別人拿子嗣的問題來挑剔她?
所以,當程錦聽到彥桓說的什么往后不用遭罪的話,并沒有直接應,只笑著說:“以后再說吧。”
以后,程錦就又跟彥桓生了兩子兩女,徹底堵了那些臣子的嘴。
第94章 嗣孫
當程錦的小女兒出生后, 彥桓就再不肯跟程錦生了。雖然程錦很注意保養身子,也留意掐算著生個孩子該個兩三年再有下一胎。但生到小女兒的時候,程錦還是覺得身子格外疲累一些, 生產的時候也不太順利。這讓程錦哪怕生下了小女兒后, 又養了兩年身子,想要跟彥桓親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