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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錦是很愛惜自己,自她重生以來就很愛惜自己這具身體,身體一直很好。她雖然第一次來葵水的時候疼一些,但之后她細心調養,就從沒再疼過。哪怕天氣再熱,她也很少會沾染冷水。
但盡管程錦這么愛惜自己,既然決定走這條路,就決定了在這張斗爭必要的時候為彥桓犧牲。這個關鍵時候,彥桓若是出個意外,她就算活著,也是輸了。可哪怕她在最后要贏的時候倒下了,彥桓也會因為她的付出,善待珍珠、關嫣她們吧。只有彥桓在登基之前,好好活著,才能最大保全跟她有關聯的人。這也是程錦帶著身邊人一道冒險,她必須盡到的責任。
程錦有過很想很想做某個人妻子的時候,但她輸了一輩子。現在程錦先把自己當成彥桓奪得大位的幕僚,然后才是妻子。哪怕到了如今這個時候,彥桓要是為了大局,要與她退婚,程錦也會絕對的服從,并盡量想辦法讓退婚這件事成為彥桓的助力。
大概什么時候彥桓得了皇位,朝堂穩定下來,再生下個繼承人,她才能再想想別的事。
程錦略微活動了一下筋骨,便閉了眼睛,靜坐在一處。但不過歇了一會兒,香茗就輕輕碰程錦一下,程錦便睜開了眼睛。
程錦一睜開眼睛,就見顧玨竟走了過來,而顧玨身后跟著芷蘭。芷蘭看了程錦一眼,立即心虛地低下了頭。程錦笑了笑,她先前走過來的時候,就看到有個人影像是芷蘭,看來是芷蘭告訴給了顧玨她在這里。
多年未見,芷蘭瘦了也蒼老了,日子眼見過得不夠好。也是的,顧玨這個人上輩子就不是個細心的,這輩子的顧玨還不如上輩子呢,怎么會顧及得到芷蘭在后宅的難處?
芷蘭雖也會積蓄些人情,但她一碰到顧玨的事,就犯了癡,總是一心顧著顧玨,旁人都不顧著了。往常有個流月在,別人就只嫉恨容貌更好的流月。如今流月走了,她們自然就只盯著芷蘭。而且眼見顧玨成了郡王世子,雖要是做了他的房中人,。見芷蘭一心想著顧玨,別人并不覺得她是忠心,只覺得她是想要把顧玨整個霸去,不給旁人出頭的機會,實在內心狡詐。
于是,芷蘭時不時被府中的婆子丫鬟擠兌,雖然看起來還是顧玨身邊的頭號大丫鬟,但卻一直受著閑氣。受了委屈,芷蘭又不肯告訴顧玨,讓他煩心。而顧玨又是個察覺不到這些細微之處的,并不知道芷蘭受了什么委屈。
其實顧玨就是察覺了又如何,顧玨自燕州返回京城的那幾年里,芮湘很忌憚芷蘭和流月,不肯讓顧玨親近她們。聽到顧玨若是護著她們,被芮湘知道了,必是要哭哭啼啼地耍脾氣,顧玨怎么會舍得?
程錦雖然沒打聽過顧玨的境況,但她和忠郡王府來往的多了,就算不打聽也知道一些。據說跟顧玨去過燕州的這些人,流月被程錦帶走了,文媽媽因為犯了錯也趕出了府,墨松在最后的一次戰場上斷了條胳膊,也不在顧玨跟前兒伺候了。據說如今能伺候顧玨的,竟只有墨竹一個,難怪顧玨的衣服都褶皺了。據說顧玨被忠郡王責罵了一頓,就禁足了,直到今天靖陽郡主壽宴才把他放出來。據說靖陽郡主已經相看好了一個家世不錯、容貌不錯、性格柔順的姑娘,只等著定下來。顧玨卻不從,正在鬧……
程錦笑著站起身,向后退了幾步,對顧玨行禮道:“見過世子殿下,郡主娘娘還等著我回去把方才的故事講完呢,就不打擾世子殿下了。”
這里地方清凈,顧玨這么特意過來,必然是找麻煩的。
程錦一時也想不明白顧玨找麻煩的緣故,但想來應該還是因為芮湘。或許是為了給芮湘出氣吧?
畢竟因為前段時間瑞王受了成帝責罵,瑞王竟險些被成帝拿劍劈了,芮湘與瑞王前不久的那場婚禮辦得不夠體面。雖然去的賓客依舊不少,不管站了哪邊,終究是王爺大婚,誰都不至于連這個面子都不給,連元家和忠郡王府都派人過去了。元家出的是自家生得最和氣的三兒子,顧家出的是顧珩。但在婚宴上瑞王一直黑沉著臉,都不曾給賓客敬酒,又挑剔誰家不是正經當家做主的人過來。
瑞王心中悶氣,喝了幾杯酒,竟痛苦地懷念起了先前的瑞王妃趙氏,為此痛哭失聲。之后芮湘三天回門,瑞王也沒有跟著回去。
瑞王對芮湘的態度跟上輩子差不多,所以上輩子才會有芮湘去找顧玨哭訴她的處境艱難,才有顧玨覺得是他傷病后去了燕州,才導致芮湘所嫁非人,對芮湘心懷愧疚,屢次去見芮湘,還傳出了一些不好的傳聞。程錦那個時候才知道了芮湘的存在,她之前遠在燕州,后來又隨著顧玨去了戰場,并不知道顧玨心里有個芮湘。
那個時候程錦想要放棄了,但是顧玨說他和芮湘都已經過去了,以后都不會去見芮湘。之后無論芮湘送來多少舊帕子舊香囊,顧玨真的沒有去見芮湘,當瑞王想要起兵逼宮的時候,顧玨也聽了她的勸,選擇置身事外。
程錦便信了,她也舍不下跟顧玨這么多年的情分。
但是他們成婚那晚,顧玨卻還是去見芮湘了。他消失三天后,再回來,就不愿意碰程錦一下。有時候程錦強忍著害羞,有意親近他,他也會躲開她,看著她好像是什么臟東西。但是這樣的顧玨,竟然會和芮湘生一個孩子。
如今雖然程錦也不知道為什么芮湘受了委屈,顧玨就來找她麻煩。但程錦實在想不出還有什么其他原因,能引得顧玨如此。可能他是覺得芮湘被冷待,都是因為她挑唆了忠郡王府偏了衡王,才能瑞王失去了忠郡王這個助力,因此才讓芮湘受了委屈?
無論什么原因,程錦這么和顧玨見面說話終究不好,程錦對顧玨行完禮,便打算離開。
“不許走!”顧玨用力攥住了程錦左手手腕。他大概被關地久了,看起來瘦了一些,臉色蒼白,目光竟有幾分癲狂。
程錦身邊的兩個婆子立即上前,但程錦在驚訝過后,連忙制止了那兩個婆子。這里地方雖然清凈些,但吵嚷的聲音要是大了,也會引來別人。
她一個將來的衡王妃,跟顧玨這個忠郡王世子爭執起來,那忠郡王和衡王是不是真的和睦,又要被人猜測。
程錦便由著顧玨握著她手腕,隨后眼睛里蓄起了淚花,輕聲求道:“世子殿下,你弄疼我了……”
女子的柔弱與眼淚也是個武器,尤其是對付顧玨這種鐘愛芮湘那類纖細柔弱的男子。程錦雖然不喜歡用,但就像顧玨交給她的箭術一樣。招數有沒有用,比她喜不喜歡更重要。
顧玨自見過程錦用弓箭射殺敵人,見過程錦冷靜的救治傷患,卻沒見過程錦這番柔弱可憐的模樣。顧玨一愣,便松開了手。見程錦的手腕果然被他掐紅了一圈兒,程錦皮膚本就白,顧玨又用了十分力,看起來確實有些駭人。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讓你走,我想跟你說說話。”顧玨結結巴巴地說。
程錦見這招有用,便垂眸,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世子殿下是最知禮的人,必然是有什么急事,才讓世子殿下如此。世子殿下與我年少相識,又有共同御敵的同袍之誼,我的父母又都是忠郡王府出來的人。若是有什么煩心事,世子殿下想要交給我辦,我必然盡力辦妥。”
顧玨驚喜萬分,上前笑道:“那好,那好!我就知道你還是在意我的,并不在意那個衡王。我想好了,程錦,我們走吧。你跟我一道走吧!去個沒人認識我們地方,我們不管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亂七八糟的人了。他們想要笑我就繼續笑我吧,你愿意得意就得意些吧,我是一刻都不能在這里呆了。他們不管我,我也不管他們了。我根本就不該回到京城,我就該在燕州做一個傻子……”
顧玨這話一出,跟在程錦身邊的丫鬟婆子,以及芷蘭都深吸了一口氣。
芷蘭甚至忍不住出聲道:“世子你……”
顧玨轉頭對芷蘭怒道:“閉嘴!”
嗯?
程錦用力控制了一番自己的表情,才讓自己沒露出嫌惡和震驚的表情。
程錦沒功夫去想顧玨到底存的什么心思說得這番話,她只想著該怎么盡量不吵不鬧地將顧玨哄走。
程錦選得地方沒有可藏人的死角,她看過沒有人躲著偷聽,便笑著問:“怎么走呢?我如今是下了圣旨的未來衡王妃。若是走了,必要有人來捉拿。我們總得有銀子,有車馬、有干糧、有弓箭、鋸子、斧頭、鍋碗瓢盆、還有被褥和四季的衣服吧?往后就算躲在深山,也的有個活下去的法子啊。”
顧玨只是多日郁憤,才突然生此念頭,并沒想過往后如何,也沒想過離開這里還要準備這么多,便是一呆。但顧玨卻覺得這樣為他出謀劃策的程錦好熟悉,仿佛她本該就是這樣,顧玨這么久的不安終于被撫平了。連今天他在宴席上,又因為不知說錯了什么話,做錯了什么事,而被父親趕走的委屈都消散了。
顧玨一時間對未來充滿了期待,哪怕是逃亡的日子,也應該很好。
顧玨紅著眼眶點了點頭:“嗯,對,還要做準備,不能這么就走了。我都聽你的,三天……三天后我去你家等你,就是你們程家在琵琶胡同的院子……”
程錦驚喜道:“沒想到你竟然知道我家的院子……”
顧玨紅了臉小聲道:“我,我還記得你很多事,我還記得你射箭射得很好,你……”
“哎呀,我忘了。”程錦輕聲打斷了顧玨的話,“郡主娘娘還等著我給她說故事呢,我得快些回去了,不然引得她們來找,我們就做不成什么事了。”
顧玨聽了程錦的話,就點了點頭:“那三天后……”
程錦笑道:“我記得。”
程錦說罷,就帶著香茗等人向前走了幾步。程錦走得很慢,見顧玨果真沒有攔著她,還回頭對顧玨笑了一下。
“姑娘下一步……”走出很遠后,香茗才皺眉問道。她跟了程錦這么多年,還上過戰場,并不信程錦能跟著顧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