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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說故事
為了路上方便, 關嫣打算換成男兒裝扮。為此,程錦等人特意連夜為她趕制出了幾身合體的男裝出來。不止是這會兒適合穿的單衣需要做出來,因怕關嫣回來的時候趕上燕州的入冬, 她們還特意為關嫣做了兩身厚衣服出來。
因為芷蘭針線好, 這件事上就麻煩了芷蘭,旁人都依著她的安排做事。珍珠前些日子剛磨著芷蘭學了些針線,此刻有機會跟著做大衣裳,就有心讓程錦看出她的長進來,做得就分外認真一些。若不是程錦攔著,珍珠那一雙眼睛怕是都要熬壞掉了。
便是程錦攔著勸著, 珍珠的一雙眼睛還是熬得通紅。氣得程錦一邊用細紗包著熱水泡開的茶葉給她敷眼睛,一邊輕聲訓了她幾句。
珍珠雖挨了程錦幾句訓, 但聽了別人說她衣服做得好, 就只顧著得意。尤其是見關嫣將她做得衣服穿上身, 看著格外好,珍珠就更暗自下了決心,待她手藝更好些,也要給程錦做幾身衣服出來。
原本眾人都以為關嫣生得秀麗, 換上男裝應看著別扭的。但沒想到因為關嫣的性子沉靜, 又是辦過事歷練過的, 穿上男裝卻沒有絲毫女孩氣。倒真像個容貌俊秀, 已經接管了家業的某位富商家里長子。
臨到關嫣走的那天, 程錦等人都去送她。關嫣倒是灑脫, 對著眾人笑著一揮手, 就進到了馬車里。流月忍不住輕嘆道:“這倒像是哪家貴公子在揮別家中的一眾小娘子。”
惹得眾人才剛掉下來眼淚, 就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只有彥桓微微皺眉看了眼程錦, 又想了一番自己, 并不覺得好笑。
程錦回到屋里,就見珍珠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卻忍不住翹起嘴角偷笑。
程錦見彥桓已回他的屋子看書去了,此刻再無旁人,學著珍珠的口氣逗她:“嫣姐姐這么一走,便是辦得順利,也得到了冬天才能回來。沒有了嫣姐姐,如今就是我小珍珠的天下了。我既不用再讀書,也不用再學字,再沒人管著了。雖然姑娘還在,但她是很好哄的,我小珍珠只要哭鬧一下,她就會任由我作為去了?!?
珍珠聽出程錦在笑她,忙跺著腳急道:“哎呀,姑娘真會笑話人。我如今可好了,哪里還哭鬧過?書也好好讀了,字也好好寫了,刺繡也學了,梳頭也會了。嫣姐姐臨走前,還說我可以擔得起事了,交托了我好多事做呢?!?
程錦笑著問:“那你又偷笑什么?”
珍珠小聲嘟囔道:“嫣姐姐不在家里,我,我總能少些幾個字嘛,就忍不住高興了一下……”
程錦笑著刮了一下珍珠的鼻子:“你嫣姐姐走時,可告訴我了,你每天該寫什么字,該做什么事,都是有定數的。別等你嫣姐姐回來,你卻什么字都沒寫。嫣姐姐要是罰你,我是不會攔的?!?
珍珠小聲嘀咕:“我……我是有章程的,先松快兩天,往后每天多寫兩個字,就把這兩天的空子補上來了?!?
程錦笑著看向珍珠:“你最好是這樣的……”
程錦正和珍珠玩笑著,就聽芷蘭進來笑著提醒程錦:“姑娘這邊的事可忙完了?”
程錦便收了笑,頓了片刻后,才又笑起來,對芷蘭笑道:“暫時沒什么事了,我這就過去?!?
程錦說罷起身,拿了藥箱,就向西廂房走過去。
自從聽到季屠夫能下地走路的消息,程遠就不再去找什么“神醫”,或者讓顧玨泡什么溫泉了,只急著讓程錦去給顧玨治了。但趕上關嫣要去蜀州,且要等到定國侯的回信,就一直拖到現在。如今定國侯已經來了回信,在信上對程遠與程錦好一頓夸贊,說他們對顧玨用心了,就勞煩他們為顧玨治病了。
但是定國侯卻沒有派身邊的心腹過來一趟,看看顧玨如今的狀況如何。
想來定國侯也是不信程錦有本事能治好顧玨的,只是顧玨如今這個樣子,大約對于定國侯而言,便是治死了也不見得比現在更差。別說程錦還治好了一個季屠夫,就是并沒治好什么人,定國侯大概也會讓程錦醫治顧玨的。
程錦帶著藥箱走到西廂房,就隨著芷蘭繞過屏風,進到里屋。就見到顧玨只穿了里衣,正歪在炕上扯了一個用布縫制出來的小狗兒玩。見到程錦進來,顧玨只抬頭對程錦笑了一下,就依舊低頭扯布狗。
自從顧玨來到了程家,程錦對顧玨就是能避就避,能躲就躲。往常也只在顧玨被推出來的時候,兩人偶爾見過幾次,因此顧玨對她也并不親近。
上輩子的這個時候,顧玨都已經纏著程錦叫她“姐姐”很久了。
程錦也只對顧玨笑了笑,就對芷蘭道:“文媽媽呢?還得勞煩姐姐把文媽媽請過來,不然這樣大的事,沒她老人家看著,我也不敢動手。”
只要能治好顧玨的腿,芷蘭自然沒什么不應的,忙去請了文媽媽過來。屋里一時就只留下顧玨與程錦兩個人,但顧玨只顧著低頭玩手里的布狗,程錦就只垂眸看著手邊藥箱上的木紋。兩人互相都沒再看過一眼,就一直安靜著等到了文媽媽和芷蘭過來。
也不知道芷蘭怎么對文媽媽說的,文媽媽來了竟說道:“這等大事,可不是我該在場,不然還不知道你們小孩子家能闖出什么禍來?!?
文媽媽說著,就看向程錦,扯出個笑來:“程姑娘當真有本事,都會給小侯爺治病了。你可要仔細些,別扎壞了我家小侯爺。”
程錦笑道:“文媽媽放心,我會仔細的?!?
但程錦才給顧玨把過脈,還沒等程錦給顧玨針灸,就先碰到了難處。顧玨因為對程錦不熟,不愿意在程錦面前脫掉褲子,任憑文媽媽和芷蘭怎么哄都沒有用。
芷蘭一心盼著顧玨能夠盡快好起來,沒想到竟然碰到了這樣難處,一時急得眼圈兒都紅了。文媽媽更急,眼看著她就要領著大功勞回到京城去,怎么會卡在這里?文媽媽就忍不住伸手要強行把顧玨的褲子扒了。
顧玨扯住褲子,大聲哭起來,他人雖然癱了傻了,但是身邊的人都一直小心伺候著他哄著他。他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委屈,竟要被強扒下褲子,讓一個不熟悉的人看。
“媽媽和芷蘭姐姐先別著急。就算脫了褲子,小侯爺這般亂鬧,我也沒辦法施針。”程錦輕聲止住了文媽媽和芷蘭。
文媽媽和芷蘭這才停下了手,顧玨更只受驚的小兔子一樣,連忙拖著殘了的雙腿,縮到了墻角。此刻顧玨衣裳凌亂,委屈地一直哭,仿佛才從哪個采花賊人手里受盡屈辱,又艱難脫身嬌弱小娘子一般。
程錦冷眼看著顧玨,心里卻對他沒有半點兒憐惜,只覺得顧玨實在會惹麻煩。給他治個腿,竟然都能鬧出這么大的聲響來。還好今天程遠去了軍營,沒在家里,不然程遠肯定要跑過來問話。
程錦忍下心中不耐,回身去屋里拿來一些紙筆過來。程錦讓芷蘭將炕桌放好,她就拿了筆,在紙上花出一個個團子樣的小狗。一個個小狗憨態可掬,或是玩球,或是撲蝶,或者追著尾巴繞圈,竟各不相同。
程錦上輩子在顧玨身上用盡了心思,自然很懂得怎么哄好顧玨。原本縮在墻角的顧玨見到程錦再畫畫,就伸長了脖子看過來,又見程錦畫得是小狗,就慢慢拖著廢腿爬到了程錦身邊。程錦看了眼顧玨,就拿出幾塊栗子糕給他,也不說話,只繼續畫畫。
等程錦畫出幾大張小狗兒出來,顧玨已一邊看著紙上的小狗,一邊笑著吃起了栗子糕。
程錦放下筆,揉了下手腕,對顧玨笑道:“這些小狗兒每個都有來歷,每個都有故事的,我給小侯爺說說吧……”
程錦幾個故事說完,顧玨的褲子也被哄著脫了,針也扎完了。只是程錦因為說多了話,回到屋里的時候,嗓子還有些疼。
程錦一回到屋里,剛一開口,珍珠和彥桓聽了程錦嘶啞的聲音,便忙找來潤喉的草藥,給程錦泡水喝。
程錦喝了兩杯水,略微好些了,經不住珍珠的追問,才說了她的嗓子是因為哄著顧玨,給他講故事才變啞的。聽了程錦的話,珍珠和彥桓都皺著眉頭,板起了臉,一起生起氣來了。
程錦便啞聲笑道:“你們這是怎么了?難道還要我費嗓子來哄你們么?我倒是真還有幾個故事給你們講?!?
珍珠忙道:“姑娘可歇歇吧,別再說話了。那個什么小侯爺真會捉弄人,咱們給他治病,本是為了他好,竟還要這么哄著他?!?
程錦低聲笑道:“沒法子,他如今是個癡傻的,跟他講什么道理。忍一段時間,將他治好了,就不會再有什么牽扯了。不過多講幾個故事哄哄他罷了,也沒什么妨礙。”
彥桓一直沒有說話,過了一陣,才皺眉對程錦說道:“往后姑娘若是還要給小侯爺說故事,不如將這些故事寫出來,我看過后記下來,讓我去講給那位小侯爺聽。姑娘只要將故事寫個大概就好,余下的我自己來編,也省得姑娘這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