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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參加這場踔絕之后,顧非凡自然是不可能后悔的,但任濯的提議聽起來也不錯,他決定予以采納。
檔案室鑰匙在基地駐守小隊長手里,顧非凡找過去,對方很干脆就把鑰匙取出來了。
謝絕了小隊長陪同的建議,他拿了鑰匙,自己去了綜合樓四層的檔案室。
因為沒有窗,檔案室里的空氣非常沉悶,采光也很不好,開燈以后,發現整個空間很大,里面東西卻不多,除了幾個金屬柜子,剩下就幾張空蕩蕩的桌椅。
借著慘白的燈光,可以看到桌椅上厚厚一層灰。
顧非凡挽起袖子,逐一搬出所有的資料。
穹鏡歷2435年開始到穹鏡歷2479年,32屆比賽的檔案擺滿了整個長條桌。
事情要從穹鏡歷2435年初說起。
那年的大區聯合會通過了舉行全境超凡者比賽的議案,第一區主動提供了千山列島作為比賽地。
期間其它大區也非常配合,出錢出力,共同將千山島打造成了一個銅墻鐵壁般的地獄戰場,完全就是個比賽不結束誰也無法逃離的牢籠。
從第一屆比賽開始,參賽人員死亡率一直居高不下,甚至隨著規則的修改而不斷逼近極限。
第七區表現平庸,前面十九屆都鎩羽而歸。
第20屆,第七區第一次拿到了冠軍,他們只活下來一個人。
決賽最后一刻的圖像資料保存在檔案里,當顧非凡拿出一張照片時,他一眼就認出了當中那名少年。
那是聶征,十七歲的聶征,與如今的恩十七同歲,卻有著截然不同的冷冽眼神。
一瞬間,顧非凡感覺自己被那雙黑白分明但又冰冷徹骨的雙眼所震懾,連呼吸都凍在了空氣里。
穹鏡歷2466年5月11日,午夜。
千山島大雨初歇,一名少年獨自佇立。
雪白的探照燈光柱四下逡巡,照出大地滿目瘡痍,人類身體殘骸與血液散落逶迤。
衣衫襤褸、渾身污穢,少年看起來受了很重的傷,但他的脊背卻不可思議地挺拔,仿若一把來自地獄的死亡利刃。
冷酷無情,殺人無算。
寫下來只需幾個簡單的詞匯,但有誰知道做到這一點需要付出多少代價。
《穹鏡》原書中,聶征一出場就是強者姿態,高高在上、盛氣凌人,無人能略其鋒,以至于顧非凡從來沒想過這人也會有年少的、虛弱的、受到傷害的、需要被保護的時刻。
胡思亂想了不知多久,顧非凡才重新拿起資料繼續翻看。
第21屆踔絕,第七區蟬聯冠軍,活下來三個人,聶征是其中之一。
十八歲的聶征,身量較上一年有了很大的變化,神情也由帶著恨意的冷變成了帶著漠然的寒。
第22屆踔絕,第七區繼續蟬聯冠軍,活下來八個人。
聶征是第七區參賽隊的領隊,十九歲的他已經褪去了少年的樣貌,面部輪廓更加深峻,經由一張照片就可以傳遞出令人畏懼的力量。
將三張照片放在一起,顧非凡看了又看,覺得應該放回去的時候又重新拿了起來。
第23屆踔絕,由于組委會修改了規則,聶征已經沒有參賽資格,所以那一屆第七區一敗涂地,沒有一個人活下來。
接下來9屆比賽,第七區再無勝跡。
資料看完,顧非凡動手收拾現場。
所有的文件都放進對應的檔案袋,發現遺漏了聶征那三張照片,顧非凡剛拿起來,就聽到身后傳來開門聲。
轉頭,見到那個站立在檔案室門口的高大身影,顧非凡心里一慌,“司、司長?”
手里還捏著人家的照片呢。
聶征背著手上前,“資料看完了嗎?”
顧非凡立馬回答“看完了”,同時將手里的東西不著痕跡地收進空間倉庫。
聶司長繞著桌子踱步,此刻的他與那幾張照片上的聶征截然不同,外露的鋒芒變成了更具深度的氣場。
“你有什么想法?”聶征問。
什么想法?
顧非凡思忖道:“比賽很殘酷、很激烈,可是我看不到它有任何積極意義,除了加深仇恨、帶來大量傷亡,即不能促進超凡者之間的交流,也不能提高各大區的超凡水平。”
聶征停步看向顧非凡,燈光下,他的眉眼被陰影所遮擋,“不錯,這就是踔絕的本質。”
過了片刻,“那么,你后悔了嗎?”聶司長悠長的聲音響起,“你現在后悔還來得及。”
“不,我不后悔。”顧非凡搖頭。
得到顧非凡的回答,聶征抬手看了眼腕表,“你先回去休息,晚上八點四十去我辦公室,我帶你上千山島認認地形。”
顧非凡立正:“是!”
比賽開始之前帶參賽人員上千山島自然是不允許的,聶征作為組委會成員不可能不了解這個規矩。
此等舞弊行為被發現會有什么后果不在顧非凡的考慮范圍,或者說,他相信聶征既然敢這么干,肯定有足夠的把握。
聶司長把話說完就徑自走人,顧非凡又花了點時間善后,才離開了檔案室。
此時天色早已暗了下來,顧干員匆匆趕到餐廳,只得到一份冷掉的晚餐。
本來他是沒什么胃口的,但想到晚上聶司長有約,到時候如果肚子餓起來就不好了,于是硬著頭皮把那份晚餐全部塞進肚子里。
剩下還有不少時間,顧非凡又回到宿舍洗了個澡,然后從行李箱里翻出自己帶來的衣服挑挑揀揀。
夜探千山島這種事肯定不宜暴露身份。
特勤司制服適合耍帥,要干點見不得人的事情,還是換上低調的黑色戰斗服吧。
晚上八點半,顧非凡離開宿舍,在宿舍樓下,他遇到了正在門口打轉的恩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