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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尹貴嬪本想告辭,然而猶豫了半晌,終是忍不住說出:“這后宮的人都可怕得緊,娘娘日后誰人都信不得。”
杜芷書再次轉頭,卻是瞇著眼冷笑道:“尹貴嬪這話什么意思?尹貴嬪想說,自己也是被人設計了?呵呵,聽說陛下審問了尹貴嬪許久,都沒有從尹貴嬪口中撬出一個字,至始至終,尹貴嬪都堅持全是自己的罪責!”
尹貴嬪抿著唇,帶著些愧疚,不再說話。
坐起身,杜芷書打量了尹貴嬪許久,看她的神情,或許這整件事情真的與她關系不大,可她終歸是幫兇,不管是不是她初衷。
“貴嬪口中信不過的人,指的是宸妃,許美人…還是李昭儀?”說完,漫不經心笑了笑,道:“或者,是杜太后?”
“都有,娘娘日后必須多加小心。”說完,轉身正欲離去。
“先太子曾和本宮說過,他有個心上人,以前本宮百思不得其解,太子平日只與本宮一起玩耍,連認識別家小姐的機會都沒有,怎么平白就多出了個心上人?直到前幾日躺在床上養病,聽著床頭叮叮當當的風鈴聲,想起太子曾最喜歡鈴音,才恍悟,太子喜歡的,是當年蔣貴妃身邊的女官!”
身后杜芷書的話語傳來,讓尹貴嬪頓住身形,呆愣在當場。
杜芷書下床,緩緩走近尹貴嬪,對著她耳邊繼續道:“所以,尹貴嬪待心愛公主極好,曾經為了心愛公主的婚事不惜得罪陛下,如今,又為了不讓心愛公主的夫家受到牽連,死也不肯供出李昭儀!”
杜芷書與尹貴嬪面對面,笑道:“今日貴嬪肯過來提醒本宮,也是念及本宮與先太子的一些情誼吧。嘖嘖嘖,如此說來,尹貴嬪倒是個有情有義的人。”
尹貴嬪詫異看著杜芷書,復又低下頭,咬著唇一言不發。
“放心,本宮不會逼你承認什么的,你無所謂生死,本宮豈能威脅到你。倒是李昭儀太聰明了,抓住了所有人的軟肋,本宮摔了一次,絕不會有第二次,你說是不是?”
尹貴嬪跪地說著,“后宮爭斗,臣妾以后也看不見了,只希望娘娘看在心愛公主的份上,不,不,看在蔣貴妃和先太子對娘娘曾多方照拂的份上,能放過李家!”
杜芷書冷笑:“李昭儀可會看在當年姐妹情誼上對本宮手下留情?起來吧,本宮未必斗得過李昭儀,你憂慮太早了。”
尹貴嬪卻是篤定:“李昭儀斗不過娘娘的,陛下心中有娘娘,娘娘便永遠是贏家,是李昭儀她不明白。”
杜芷書卻是哀傷,陛下心中有她,可感情總有磨盡的一天,但這一回,是她不想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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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小小的佛堂忽閃忽閃的燭光與蒲團前火盆里星星點點的火光相互呼應著。杜芷書在佛前一張張燒著心經,經過幾天休養,杜芷書能下床后,便是一遍一遍地在書桌前抄寫著心經,她唯一能為這個還來不及出世的孩子做的,便只有這些了。
“娘娘,夜里風大,您身子還沒完全恢復,這些還是讓奴婢來吧。”紫瑤耐心勸道。
“出去!”杜芷書卻只生冷地回復了兩個字。
“娘娘,紀太醫吩咐過,娘娘得多躺在床上休息,不能……”
“出去!”紫瑤還沒說完,杜芷書卻又是這么一句話。
之前只當是娘娘心情不好,可連著幾日,娘娘對她的態度極差,娘娘可以和氣地吩咐秋蟬做事,喚秋蟬到她床前說話,卻對她愈發生疏冷漠。
“奴婢可是哪兒做得不對?娘娘盡管……”
啪~紫瑤話音未落,額頭卻被木魚狠狠砸了過來,霎時鮮血流出,相較于額頭上的傷,紫瑤更是心中驚駭,有些迷惘地看著前邊的主子。
“說了出去,本宮本不想在佛前動手的。”
聽著杜芷書壓抑的怒氣,紫瑤心中一顫,捂著額頭,緩緩退了出去。
一出門,就把佛堂外頭的秋蟬嚇著了,趕忙詢問著:“姐姐這是怎么了?呀,留了很多血,趕緊回去包扎啊。”
看著焦急的秋蟬,紫瑤抿著唇,問著:“娘娘前幾日總單獨問你話,你都和娘娘說了什么?”
秋蟬一愣,也是迷惘地搖了搖頭:“沒什么,娘娘只問了一些淑妃生前的事情,尤其是淑妃娘娘病重時的飲食問題。”
紫瑤面色一緊,問著:“你怎么回答的?”
秋蟬不解,說著:“自然是如實回答了,淑妃娘娘當時湯藥是橙香姐姐負責,飲食是紫瑤姐姐您負責,我們這些小丫頭,只是伺候淑妃娘娘起居罷了。哦,對了,娘娘還問了紫瑤姐姐在淑妃娘娘病重時都和什么人親近,我也只是說姐姐您除了和橙香姐姐親近,便多是和宜壽宮派來的李嬤嬤一起,淑妃娘娘過世時,也是紫瑤姐姐和李嬤嬤在淑妃跟前伺候的,皇后娘娘聽了后,還玩笑說紫瑤姐姐更適合去宜壽宮當差呢!”
秋蟬一邊回憶,一邊說著,卻看著紫瑤一個人魂不守舍地離開,秋蟬本來想叫住紫瑤,想著紫瑤額頭有傷,回去包扎也是好的,自己正在當差,娘娘還沒離開,自己也不敢先走,便沒有去追,但不知為何,看著紫瑤離去的背影,總覺著哪兒不對勁。
然而就在那一夜,突然狂風大作、暴雨傾盆,誰也沒注意,在錦榮殿的偏房里,紫瑤自縊在橫梁上。
☆、第63章
皇后娘娘身邊的首席女官自縊在房中,自然在錦榮殿掀起了巨大風波,一眾宮人驚嚇不已,都說錦榮殿鬧鬼!加上正值皇后娘娘小產不久,故事又更添幾分色彩。
秋蟬匆匆來回稟皇后時,杜芷書只是短暫的呆愣,而后面色平靜,并沒有想象中的訝異和悲傷。
“太醫和仵作都來看過了,說,說紫瑤姐姐是自盡。”秋蟬顫顫著聲音,迷惑不解說道:“可好好的,紫瑤姐姐為何要自盡?”
杜芷書揉了揉泛疼的太陽穴,交代著:“吩咐李公公,將紫瑤...好生葬了,再多準備些銀錢送去宮外給紫瑤的家人。”
秋蟬點頭,等了半天,娘娘卻沒有其他吩咐,也是好奇,紫瑤是娘娘這半年最倚重的宮人,如今平白沒了,娘娘的反應卻太過平淡。
“對了,外頭可有什么閑言碎語?”半晌,杜芷書又是問道。
“倒是有些太監宮女沒見識的,私下說,說殿里鬧鬼,說...說是小皇子回來了,娘娘懷胎一直是紫瑤姐姐在跟前伺候,小皇子...小皇子許是喜歡了紫瑤姐姐,便...把她帶走了......否則,好好的,紫瑤姐怎么就突然想不開......”
雖說著旁人沒見識,可看秋蟬瑟瑟發抖的模樣,怕是也將信將疑的。
“呵,皇兒只帶走紫瑤去伺候怎么夠,這段時候,與皇兒最親近的,該是本宮這個母后!”而后喃喃自語:“是為娘沒有護好你,皇兒來將為娘也帶走吧......”
杜芷書輕輕淺淺說著,卻是引得秋蟬大驚,呼道:“娘娘!”
“行了,你交代下去,到了夜里大家都別出屋子了,太吵鬧,會打攪皇兒和本宮說話。”
愈發說得沒邊兒,秋蟬只覺著身后寒涼,愈發有些膽顫,站在著屋子里,都覺得好像有孩子的陰魂似的......
秋蟬退出去后,杜芷書才是依靠著斜躺著,滿臉的疲憊,回想入宮這半年,直到今天,她才終于做了一回明白人,曾還自詡聰明,卻原來一直叫別人看著笑話!李昭儀幾次三番有意無意地把淑妃的死往陛下身上引,而陛下明知她有誤會,也不過多解釋,無非兩個原因,要么是陛下在護著他要護的人,他自己,或是張太后;要么,就是陛下在護著她……
若兇手不是陛下,不是張太后,她愈想,愈覺得離真相靠近,可太近了,卻又愈發不敢想!紛繁的思緒拉扯著她,昨夜,她扔的那一下木魚,便是宣泄出她胸口擠壓許久的煩悶,也終究是讓紫瑤心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