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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火的事情才剛傳開,陛下立刻便到了,聽說娘娘在火場里,更是不聽何公公的勸阻,親自沖了進去里頭尋娘娘,陛下對娘娘的在意,當時在場的人都看得真切。便是剛才,陛下亦守了娘娘一個多時辰,若是不到了早朝時間,陛下怕是不肯走的。”
聽著紫瑤的話,杜芷書只是看著手中衣袍發呆,久久不曾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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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火災也是鬧得人盡皆知,各宮被驚動,奈何皇后還在禁足期間,旁人探看不得,但該送來的東西一樣不少,陸陸續續地擺滿了大殿正堂。
掌燈時分,秋蟬看著眼前堆積成山的物品,撇了撇嘴:“倒真是會看形勢,之前娘娘被罰,不見她們一個人關心,如今這物件一樣樣地送進來,還不是看著陛下不顧危險,親自救了娘娘么,見風使舵好本事呢。”
物件中其中多是人參靈芝一類的補品,想來是送給娘娘調養身體的,只是其中一個檀香木盒吸引了注意,冬綾上前將盒子端起,打開,里頭卻只擺放了一串普通的風鈴,再無其他。
秋蟬也湊上去瞧了瞧,“這好像是尹貴嬪送來的盒子,只是這串風鈴什么意思?此時送過來奇怪得很。“
杜芷書卻是笑了笑,這串親手所做的風鈴自然和其他東西比不得,在貴嬪眼中,風鈴祈福,預示著平安,當初宸妃“懷孕”,尚受不到尹貴嬪的禮物,今時會送風鈴過來,足見她的心意,遂吩咐著:“風鈴掛到本宮寢室里,至于那些補藥,你們先挑揀了喜歡的,其余都送給外頭的守衛,這一個來月,他們也是辛苦。”
秋蟬面上一喜,皇后娘娘素來大方,賞賜從不會少。看著紫瑤扶著娘娘回屋,秋蟬趕緊跟上去,“屋里已經燃了香,紀太醫說能凝神定氣,興許娘娘能睡個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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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燃香的功效,前半夜杜芷書倒真是睡得沉,可到了后半夜開始噩夢連連,一番驚嚇后,睜眼驚醒。
可一睜眼卻是看見床邊的高大的身影,黑漆漆一片,更是嚇得大叫一聲,整個人卷縮在床角被窩里。
“又做惡夢了?”重光帝原本伸出的手頓在半空中,而后收回,說著。
熟悉的聲音,杜芷書不確定地換了聲:“陛...陛下?”
“剛剛批閱完奏折,朕不過是趁著月色隨意走走,走到錦榮殿前,突然想起皇后昨夜受驚,便過來瞧一瞧。”
這才穩定下心神,才要說話,突然屋外傳來紫瑤的聲音:“娘娘,可是又驚醒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杜芷書一愣,莫非紫瑤并不知道陛下過來了?看重光帝皺起的眉頭,杜芷書很快反應過來,在推門聲剛起時,立刻出聲道:“別進來了,本宮沒事,就要睡了。”
推門的聲音戛然而止,紫瑤頓了頓,道:“那奴婢不打攪娘娘,奴婢在外頭守著,娘娘有事只管叫喚一聲。”
待紫瑤腳步聲漸遠,杜芷書才是緩了口氣,看著敞著的窗戶,已是猜出陛下是破窗而入的,窗外夜色正濃,瞧不見一絲月光,杜芷書倒很是好奇,陛下是如何在月色下隨意走走的?
發覺杜芷書的眼神望向了窗外,重光帝頓時有些尷尬地咳了咳,道:“皇后是夢了什么,竟滿頭是汗。”
杜芷書伸手摸了摸額頭,還真是濕漉一片,只道:“夢見了阿娘和二姐。”
說完,才想起自己現下穿著單薄的衣裳,光裸的胳膊明晃晃露在外頭,臉頰一紅,低頭,不敢說話。
“夜深了,皇后繼續睡吧,朕再坐一會兒便走了。”
聽陛下這般說完,杜芷書猶豫了會兒,道:“臣妾還是陪陛下說說話吧。”
突地,一陣風從窗外吹進,正巧將掛在床檐上的風鈴吹得叮鈴作響,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夜間顯得尤為清脆。
重光帝抬眼,“這是尹貴嬪送來的?”
“是,尹姐姐很是有心。”
“尹姐姐?”重光帝認真看著杜芷書,帶了幾分探究,只覺得而今的杜芷書比先前好似少了幾分凌厲,遂嘴角微揚:“皇后這一個月倒是變了許多。”
“一個人待著,總愛想些事情,這一個月臣妾想了許多,想著想著,也漸漸覺出之前不曾明白到的事情,尹姐姐其實是真心待人。”
“即使想明白了許多,為何還總做噩夢。”
杜芷書一愣,而后搖頭:“即便想明白了一些事情,總還會有執念放不開,不過不打緊,臣妾還有兩個月時間慢慢想,或許,到時候便心寧了。”說完,杜芷書往外頭看了眼,繼續道:“如今的錦榮殿到了夜里寂靜得很,最容易想起家人,倒是讓陛下笑話了。”
“皇后怕朕?”
沒想到重光帝突然這么一問,杜芷書抬頭,看了重光帝一眼,半晌后,才道:“多少有一些吧,臣妾一直有些怕生,熟悉了便好。”
“怕生?”重光帝重復了一句,而后才道:“你倒還真敢說。”
看了眼杜芷書,重光帝站起身,道:“你也別刻意陪著朕說話了,聽紫瑤講你已經一個月沒有好好入睡,趕緊躺下歇著吧,皇后如今的面色差得很,走出去都是嚇人。”
“陛下也早些休息,明日還要早朝。”說完,杜芷書當真躺了下去,閉著眼,耳朵卻刻意去聽著動靜,本想去聽陛下離開的腳步,卻是什么都聽不見。
閉眼久了,架不住困意襲來,竟不知何時入睡的,然而這一覺,卻是一夜無夢,安穩得很。
☆、第41章
一場有驚無險的大火后,錦榮殿經過幾日修整,又恢復了平靜,一切如常。看似沒有變化之下,卻又好似有些不同,譬如,那每夜準時出現在杜芷書寢殿的重光帝。
杜芷書趴在書案上,下巴枕著手臂,歪著頭,一臉探究地看著對面正批閱奏折的重光帝。已經一個時辰了,兩人在屋子里一句話沒有說,重光帝一直專注于手中的奏章,好似這里和他的宣政殿沒有任何區別。
起初杜芷書也只是隨手翻看著那些已經被她看完了的話本子,可最后實在無聊得緊,又愈發有了困意,原本坐著的身子漸漸變成趴著,盯著書本的眼睛漸漸轉向重光帝,而后,卻有了另一個樂趣。
以前她總覺著陛下冷冽,看不出喜怒,在陛下面前她多是低著頭,很少與他直視,難得面對面,便是劍拔弩張...今日難得這般靜靜看著他,才覺著他也并非那么可怕,專注于奏折的模樣在燭光下顯得很是柔和,臉上時不時有些微表情:偶爾看見他眉頭微微蹙起,杜芷書便會猜測奏章里可是有些棘手的事情?突然地眉頭舒展,定是有喜悅的消息;若瞇眼,應是起了憤怒……
看得專注,杜芷書并未注意到自己的姿態,人越趴越低,好似軟了背上的脊梁骨似的,而手肘卻一不小心碰翻了燭臺,一聲動響后,觸不及防的,兩人視線對上。
相視了一會兒,杜芷書略顯尷尬地收回視線,這才發覺打翻的是燭臺,燭臺的外罩滾落,而里頭的煤油灑出,燭火漸漸小范圍地蔓延開來。
杜芷書一驚,手忙腳亂地從桌上取過一本書,便彎下腰用書本幾下重重地撲打地面,書本的紙張蘸了煤油,火星一點就著,杜芷書嚇得將書本脫手,跌坐在地上喘著大氣。
一雙黑色的長靴出現在眼前,只見茶水從她前頭上方倒下,往火苗上澆去,而后黑靴抬起,在零星的火苗處重重踩了幾腳,火苗順勢而滅。
重光帝的動作不緊不慢,杜芷書長舒口氣,卻聽見上頭傳來一聲譏笑:“終于知道皇后的住所為何會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