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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若喜歡看蹴鞠,以后再來一場便是。”
杜芷書笑笑:“臣妾也不太懂這些,建安城里極少有玩蹴鞠的,難得宸妃有心了。臣妾宮里卻沒什么新鮮玩意,生怕攪了陛下興致。”
“朕并不貪鮮,皇后陪著說說話即可。”重光帝說著,又自己滿上了一杯茶,說著:“中秋宴正逢子期歸朝,朕打算宴請群臣,還得勞煩皇后張羅。”
進屋這么久后,重光帝終是說到正題。山西一役,陛下算是漂亮地贏了一回父親和張太師,自然對江子期更加看重,歸朝后定會有重賞,卻不想正巧碰上了中秋宴。既是宴請群臣,想必剿匪的兩位功臣定會位列其中,趙久良功夫極好,膽量有加,立功她不意外,但聽見伊柯的名字時,她著實震驚了一把,當初一別,她,有多久沒見過伊柯?
一年?兩年?細細回憶著,突然恍悟,竟不過短短數月!這個答案連杜芷書自己都被震驚住,原來她入宮不過數月,為何卻覺著過來好久…好久……若一輩子這樣過,著實太累,只要替二姐報完仇,只要報完仇,一些就可以結束了。
“怎么,皇后這幅表情,是為難了?”重光帝看著杜芷書微微蹙眉,遂詢問著。
杜芷書搖搖頭,復又點點頭:“臣妾不敢言為難,身為皇后,本就該為陛下分憂,只是張太后之前交代中秋月圓時不過準備個簡單家宴便好,不許鋪張,臣妾便沒有過多準備,如今離中秋不過兩日時間,又是宴請文武百官,場面便截然不同,臣妾忙碌些倒是應該,不過這般盛大的宴席,臣妾總歸經驗尚淺,元妃比臣妾入宮時日久了許多,不如讓元妃與臣妾一同主事更為妥帖。”
“皇后顧慮的周全,該怎么辦皇后自己拿主意便是,不必事事經朕恩準。”說完,又想了想,道:“杜太后操辦宴席頗有經驗,先帝在世時,宮中大小一眾宴席全是杜太后操持,皇后多向杜太后求教,便不會錯。”
杜芷書點了點頭,答著:“是。”
難得帝后一個下午的寧靜,卻不知守在外頭的紫瑤何等心焦,從陛下進屋后,她便提心吊膽,生怕自家主子一個不慎又惹惱了陛下,讓陛下再次怒氣騰騰地離去。她跟在淑妃身邊時,只覺著陛下太過冷冽,令人心生敬畏,如今跟了皇后娘娘身邊伺候,才覺陛下性子古怪得很,偏偏她家主子又氣人。
☆、第32章
此生此夜不長好,明月明年何處看。
去年中秋,杜芷書仍傷重,只能躺在床榻之上,呆愣地看著窗外明月憶逝人。誰曾想今年中秋她卻能端坐在建安城最尊貴的位置上,俯視群臣。
胸口的傷口早已愈合,如今與重光帝并排而坐著,一身厚重宮裝、端端大方的大梁皇后,誰還記得她一年前毅然將金釵刺入胸口時的決絕……
突地,一只寬大的手掌握住她的右手,杜芷書回頭,見重光帝正看著她,說著:“皇后與朕一起開席。”
杜芷書回以優雅的微笑,與重光帝一起站起,舉起手中酒樽,在群臣的恭賀聲中,帝后一同飲下酒水。
清茶入喉,杜芷書不飲酒,她身邊的紫瑤手中捧著的是場中唯一的一壺茶水。
入宮三月,這是杜芷書第一次以皇后身份面對群臣,出身杜家,是以在場朝臣大多她都識得,在父親的壽辰上。
按排位,大將軍位列三公之上,本該是群臣之首,奈何托病未至。杜芷書越過眾多朝臣,才是瞧見杜凱、杜熙兄弟倆,是她的族兄。之前一直跟著父親待在軍營之中,南征北戰的,鮮少在家,前些年戰功彪炳,而今已是武衛將軍。他們二人杜芷書也不過見過數回,倒是他們的祖母,杜芷書的四奶奶,小時候對她還算疼愛。
“碧螺春配著螃蟹,味道最鮮。”
杜芷書正回憶著四奶奶當初疼寵她的情景,耳邊卻突地傳來陛下輕聲的話語,霎時一顫,她囑咐紫瑤特別用碧螺春代替的女兒紅,不想竟被陛下識破。
重光帝勾著嘴角:“朕的鼻子很靈,皇后今日身上是白芷香。”
昨夜有些頭疼,她確實用了白芷泡澡,可過去一天,連她自己都嗅不出的味道,竟被陛下一語猜出,不覺有些臉頰發燙,低下了頭。
重光帝最喜歡見杜芷書帶了點嬌羞的模樣,奈何今日場面盛大,想著皇后的一舉一動都能被臺下之人窺見,便覺心中不快,遂將眼神掃至臺下。
“江大人何在?”
這一場宮宴本就是為了得勝歸朝的江子期特意準備的慶功宴,一開席陛下就忙著見他,可見器重。
“微臣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江子期越過眾人,上前行禮。按照官階,不過一個四品侍郎,在這等宮宴上該是末位。
杜芷書忍不住打量他,不過二十出頭的書生模樣,白皙俊秀,長袍加身,儒雅有余,英武不足,這樣的人領兵出戰,難怪另朝臣不信服,杜芷書見多了杜家威武的將軍,乍一見他,實在不看在眼中,卻偏偏頗受陛下器重,而山西一役,也是贏得漂亮。
“愛卿不必多禮,快請起!”重光帝轉而交代了何公公幾句,而后道:“愛卿如今是大功一件啊,且坐到前頭來,朕正想聽聽愛卿這些天在山西的經歷。”
看著宮人突然加出的座位,眾臣卻并無訝異,江大人這一次算是打了場翻身仗,日后怕是要加官進爵,前途無量。
“山西一役,臣不敢居功,倒是麾下兩位將士英勇善戰。”
重光帝來了興致:“朕也聽聞了那兩位將士的奇功,倒是很想見一見。”
“他們二人官微職卑,臣入席時,讓他們在外頭候著。”
“江大人果然懂朕心思,快宣!”
兩人英武不凡,走進時,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杜伊柯一進大殿便看見上座的杜芷書,只一眼便察覺她瘦了。見杜芷書對著他二人微微笑著,他只覺這段時間的所有付出都是值得。
“趙久良、杜伊柯上前聽封。”
趙杜二人俯首跪拜,聽著何公公清亮尖細的聲音響徹大殿:“趙久良機敏破敵、虜獲匪首,封五品威遠將軍;杜伊柯深入敵營、勇救主將,封京畿禁衛軍右軍中郎將。”
“臣謝主隆恩,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一番賞賜張太師倒是高興得很,雖不是張家人獲封,可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大梁*權數十年都掌握在杜家手中,杜家一門出了七位將軍,更別提杜家部將數不勝數,大梁若真要出兵,求的卻是杜家,如今張、杜兩位將軍,算是打破了杜家獨攬軍權的場面,雖然如今官職不高,但日后的事情,誰都難講……
場面有些微妙,臺下眾人都偷瞄了眼端坐著的杜皇后,只見她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淡然得很。
“算起來,宸妃倒是給朕送了一位好將軍啊,該賞。”重光帝對著一旁宸妃說著。
趙久良曾是柔福宮的太監,陛下這一句話,倒是讓朝臣的目光轉向了宸妃,后宮之事與前廷密不可分,聽聞陛下近日偏寵宸妃,莫不是真要與鮮卑永久議和?那杜家一門武將,倒是無仗可打了。
宸妃淺淺笑著:“本就是陛下宮中的能人,怎反倒記了臣妾一功?真正慧眼識珠的是陛下和皇后,陛下該賞皇后。”
重光帝點點頭,的確是因為那一場驚馬才讓重光帝看中了趙久良,杜芷書卻道:“趙將軍是本宮的恩人,陛下賞了恩人,便是賞了臣妾。”
“皇后和宸妃互相推脫賞賜,臣妾可要替人討個賞。”元妃突然笑說著。
“哦?元妃說來聽聽,要替誰討賞?”
“張將軍和杜將軍固然英勇,也需主帥謀劃得當才行,陛下賞了兩位將軍,卻獨獨落了江大人。”
江大人如今是陛下心腹,早前也只是李相門生,和張家從不曾有過交集,元妃如今親自替他說話,實有刻意拉攏之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