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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妃一說話,立刻冷場,杜芷書沒有去看她,只當做沒人說話,最后還是太后笑了笑:“靈兒說得也在理,太廋了不好。”
叫的是靈兒而不是元妃,可見太后對這個內侄女很是寵愛。
“皇后是后宮之首,做的是后宮表率,不比其他妃嬪爭寵吃醋的,你一言一行下邊人都看在眼里,哀家相信杜家的女兒有足夠教養知道如何去做。”
這句話一反剛才和藹的態度,說得嚴厲,杜芷書點了頭,應道:“臣妾謹記母后教誨。”
出了慈安宮,便該是皇后被接入自己的寢殿,昨夜新婚住的是圣上的紫宸殿,除了皇后,任何妃嬪都沒有這等殊榮,這便是妻與妾的區別,而即便是妻,也只有新婚那一夜的權利。
“朕還有奏折要批閱,就不陪皇后娘娘去錦榮殿了。”
杜芷書抿著唇,小聲道:“陛下新婚,不是休朝么?”
重光帝看向杜芷書,嘴角微揚,杜芷書不知那是笑意還是冷諷,只聽他道:“即便休朝,可天下事卻不會休止。”
杜芷書不再言語,看著圣上離去的背影,這般勤勉的皇帝,超越先帝許多,難怪短短三年,竟讓盤根于大梁朝堂十多年的杜家產生憂慮。
杜芷書被簇擁著入錦榮殿時,烏泱泱一片宮人跪地,這是拜見新主。除了從杜府陪嫁而來的四名丫頭和一個嬤嬤外,其余錦榮殿的二十余名宮女太監全是當初在寧和宮淑妃娘娘跟前使喚的,這是入宮前杜芷書讓教習的嬤嬤特地給杜太后傳的話。
除了跪拜著的宮人,還有四位只是欠著身行禮的主子。四人杜芷書再張太后壽宴上都見過,李昭儀、尹貴嬪、周婕妤,和剛入宮不久的宸妃——鮮卑臨湳公主。
作為一個帝王,三年,只這個幾個嬪妃,確實算極少的了,可即便人少,該有的爭斗還是會有,否則二姐也不會病逝宮中!
不太熟絡的情況下,杜芷書也只是和幾人閑扯了一些話,便借由疲乏打發了大家離去。
進入內室后,杜芷書只吩咐了吳嬤嬤和紫瑤陪著。
杜家三姐妹小時候各有一個年紀相仿的丫頭跟著伺候,算是最為體己的丫頭了,大姐身邊有紅音,二姐身邊是紫瑤,她則一直由青兒伺候著。如今看著紫瑤,杜芷書忍不住嘆息一聲:“你跟了二姐許多年了,我本該念在你多年盡心侍奉的份上,恩典你出宮去。可你也知道青兒性子不適合宮廷,在宮里行走,我也確實需要個體己的丫頭,你入宮三年,懂規矩知分寸,我想多留你三年。”
杜芷書整句話里都還是用“我”,并未端出皇后架子,和當年在杜府一樣。紫瑤跪地一拜,回道:“娘娘給青兒指了一戶好人家,紫瑤對娘娘只有感激,日后愿跟在娘娘身邊,盡心盡力。”
語音帶著哽咽,紫瑤與青兒是親姐妹,在杜府時她便對這個妹妹很是照顧,此時的感激倒是真心的。
“起來吧,本宮剛入宮,對宮里各位主子還不太熟悉,剛剛雖聊了幾句,也只大致曉得各位主子的性子,其他,還要你與我詳說。”
紫瑤起身,答道:“李昭儀與淑妃娘娘走得最近,也是因了李家與杜家的關系,加上李昭儀與皇后娘娘幼時親厚。李昭儀熱情,性子和皇后娘娘有幾分相似,淑妃一直把她當做親妹妹對待。”
杜芷書點了點頭,她幼時和李昭儀能玩得來,不僅僅因為杜李兩家好,還真印了那句老話,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是以李昭儀的性格倒不需要紫瑤多說。
“尹貴嬪不愛吭聲,平日很是沉默,喜歡和詩書為伴,卻不愛和人相處,最不得兩宮太后喜歡,可她卻是這宮里頭唯一一個圣上每月會去看望的妃子。”
杜芷書抬頭:“陛下喜歡尹貴嬪?”
紫瑤猶豫了會,只道:“陛下的心思奴婢不敢猜測,陛下極少來后宮,這三年,陛下只去過寧和宮三回,陛下去李昭儀和周婕妤那也都不過三四次,而這些年到尹貴嬪處,至少有二十來回。”
那便說明不一樣了,杜芷書暗暗記下,繼續問道:“元妃和周婕妤呢?”
“周婕妤和元妃走得很近,周婕妤的父親本就在張太師手下當差。元妃相較宮里其他人,囂張許多,也是因為張太后多護著她,而元妃大多事情都是吩咐周婕妤去做。”
元妃的囂張她今日也是領教了,直到現在,元妃也未來錦榮殿拜見她這位皇后,對她尚且如此,可以想象當年二姐受了她不少氣。
“至于宸妃,因為她剛入宮,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她不與任何人親近,不過除了宸妃剛入宮那日,陛下也沒有再過去她那里。”
看來臨湳公主也不是獨特的那一位,杜芷書卻只是好奇尹貴嬪,“尹貴嬪得圣上寵幸,卻沒有懷過一男半女?”
紫瑤猶豫后,跪地,老實說道:“有些事情雖淑妃交代了不能說,可奴婢覺著淑妃疼愛娘娘,肯定也是希望娘娘好,奴婢便斗膽告知娘娘了。”
“有話直說。”
“淑妃娘娘從未受陛下寵幸過,淑妃入宮那日,等著陛下一夜未睡,可根本不見陛下過來,之后那次,也是娘娘伺候著陛下批閱奏折,再沒有其他,最后一次皇后也知道的,便是大小姐和皇后來寧和宮看望淑妃那次,陛下只是和娘娘說了幾句話罷了。奴婢亦有聽過其他宮的宮婢閑言碎語,一直懷疑陛下到其他妃嬪處,怕是也沒有……”
這話卻是讓杜芷書呆愣,二姐在宮里頭三年竟是受著如此委屈!想起昨晚,不禁懷疑,莫非陛下有隱疾不為外人道?
☆、第十章
入夜時分,掌燈仕女將燈火點燃,整個錦榮殿屬皇后寢殿最為明亮。
“這么晚了,娘娘也該休息了,戲文段子明兒還能再看。”胡嬤嬤整理好床鋪,說著,她家小姐自小最愛看戲文段子,每回看起來都不記得時間。
“嬤嬤先下去休息吧,有紫瑤陪著我就好。”杜芷書捧著戲文本子,頭也沒抬地說著。
吳嬤嬤看了眼剛收起畫筆的紫瑤,交代道:“莫讓娘娘太晚睡了,今兒已折騰了一日。”
吳嬤嬤出去后,紫瑤將吹干的大幅畫紙拿到杜芷書身邊,“宮里的示意圖畫好了。”
紫瑤這丫頭的畫工杜芷書早前就見識過了,好得很。遂沒有抬頭,看的興起時,只是點頭應道:“行,你先收好,明兒一早給我看。”
紫瑤一直是個懂分寸的丫頭,不比青兒多話,遂只安靜地等在一旁。
屋內一陣靜謐,只燭火搖曳,影影綽綽,屋外夜風吹進,拂動輕紗帷幔,帶進絲絲涼意。
杜芷書此時早卸了妝容,夜風將披散的長發吹起,因穿得輕薄,頓覺寒涼。仍手捧著話本,吩咐著:“替本宮拿件外罩來。”
窗戶被關上,霎時將涼風隔絕,好一會,才將外罩披在杜芷書身上,厚實的大掌不似女子蔥指纖細。杜芷書趕緊放下話本,起身行禮:“陛下。”
由于起身的動作,身上的外罩落地,杜芷書因為驚詫,忘了撿起,重光帝亦沒有理會,只隨手拿起剛剛被杜芷書放下的話本。
屋子里哪還有紫瑤的身影,杜芷書暗暗懊惱,男子的腳步聲靠近她竟全然不覺,一是自己從未想過陛下今日會來錦榮殿,紫瑤口中的重光帝是個不近女色的帝王,昨日新婚也不過應付了事,今夜豈會再來;二則也怪話本正好在□□處,讓她一時入了神。
話本里剛看到才子一朝發達,拋棄青梅娶貴族佳人,青梅傷心欲絕、羞憤投湖。這些段子在建安街頭常有說書人演繹,但少有大家閨秀會看,杜芷書只得將頭埋得更低。
重光帝個頭本就比杜芷書高出許多,站在她面前有種居高臨下的盛氣,問著:“你喜歡看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