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dainoyakou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杜芷書與重光帝視線相對,杜芷書眼中是驚詫與迷惘,重光帝眼中卻太過平靜無波,讓人不寒而栗。
“是么,朕不記得了。”重光帝淺淺一笑,說道。
“那時候還小,你們或許沒印象,本宮卻記得清楚。芷書當時貪玩將蔣貴妃心愛的玉盤摔了,怕被本宮責備,趁本宮與將貴妃不在,便一個人偷溜著跑開,之后本宮派人找遍了大梁宮,直到夜里才在陛下的屋子里找到人,那時芷書窩在角落里睡得和貓咪一樣,陛下就守在芷書身邊。”
摔碎玉盤的事情杜芷書有些印象,將貴妃素來脾氣不好,她還心有余悸,不過最后在哪里睡著的她便記不得了。
她看了眼重光帝,而后心虛低下頭,反正兩人都記不得了,姑母何必舊事重提,徒惹尷尬。
“今兒真是好日子,姑母生辰,又有遠道而來的臨湳公主作陪,趁陛下在,何不一起舉個杯。”
元妃提議后,眾人也是附和,陛下最先端起酒樽,而后宮婢也將斟滿的酒樽遞到各個主子面前。
圣上沒有飲酒,其他人自然也不敢有動作,然而連兩宮的太后都端起酒杯,只杜芷書蒼白著臉色,遲遲沒有接過酒樽。
發覺到這邊的異樣,眾人都看了過來,其中屬臨湳公主目光最為熱烈地瞧著她。杜芷琴見狀趕緊接過宮婢手中的酒樽放到杜芷書手里,笑道:“你丫頭,一見天顏就緊張得不知所以了。”
眾人見杜芷書端起了酒樽,便也都收回視線,不作他想。杜芷琴這才壓低了嗓音對著季妹耳畔說道:“陛下與太后面前,莫要失禮。”
杜芷書接過酒樽的右手止不住有些顫抖,已有酒水灑出滴落在手背,好在動作不太明顯,只有挨近她的杜芷琴和不遠處的臨湳公主看得見。
正欲飲酒時,重光帝卻是將酒水往地上一灑,低沉的嗓音一字一頓說道:“這杯酒祭天地,祝愿我大梁國運昌盛、國泰民安。”
陛下起頭,大家也紛紛效仿,祈福大梁。
卻在這時,有宮人匆匆而來,面色焦急,也不顧宮中禮節,直闖慈安宮。
已認出是寧和宮的管事太監,淑妃遲到本就讓張太后一腔怒氣,此時她冷著臉正欲呵斥,卻聽季公公跪地,帶著哭腔囔道:“陛下,淑妃……淑妃娘娘……不行了……”
☆、第七章
喪鐘響徹整個大梁宮,寧和宮的寢殿內,一片哭聲。大家圍在淑妃床前,爭先恐后便是哀悼,只杜芷書一個人悄悄退出人群,退出寢殿,耳邊的哭聲愈來愈飄渺,她獨自站在大殿門口,似一個旁觀者,看著宮人忙碌地將大殿上淑妃最愛的紫色換成白色,他們動作利索,只一會兒功夫,偌大的寧和宮一片縞素,再無昔日風光。
喪訊傳至宮外,聞訊而來的杜將軍步履匆匆,進入寧和宮時,看了眼獨自站立大殿門口的小女兒,卻什么話也沒說,直接往內殿而去。
杜將軍一生只三個女兒,平心而論,相較于曾萬般期待的大女兒和萬千寵愛的小女兒,這個各方面中規中矩,性格怯弱的二女兒受到他的關注最少。但看見女兒蒼白的躺在床榻之上,再無一絲生氣,心中難免悲戚。
淑妃薨逝,以帝后之禮葬于東陵,這是圣上對她最大的恩典,然而人都不在了,死后再怎樣風光又如何……
“想哭就哭出來。”許久后,杜太后走近,站立在杜芷書身旁,說著。
剛剛在屋子里,哭得最凄慘最聲嘶力竭的要數與淑妃素來不合的元妃,連張太后都不免哀戚了幾聲,然而從淑妃咽氣至今,與她最親厚的季妹卻一滴淚也沒有流下。
杜芷書看向外頭,天色已暗,只一輪明月掛在半空,她緩緩道:“小時候姑母對小詞說過,這皇宮里看著人聲鼎沸,各個笑臉相迎似家人般親昵,可姑母最親的只有我們姐們仨,二姐進宮三年,一個水靈靈的姑娘交與姑母,姑母為何不好好護著她。”
杜太后無奈嘆息,“這大梁宮的爭斗永不停息,便是姑母也從未敢松懈,先帝在世時獨寵將貴妃,姑母身為皇后也不得不處處禮讓,與將貴妃刻意親近,將當時的太子視如己出;到如今身為太后,卻仍舊身不由己,兩宮太后,可張太后卻是圣上生母,光這一點,便強過姑母許多。姑母有心護你二姐,可她太過單純,姑母提點過多次,她卻總沒有放在心上,她不知這大梁宮里到處是暗箭,防不勝防!沒能護住芷棋,是姑母有愧。”
“是張太后?為什么?”杜芷書冷靜問道。
“因為你二姐不姓張,更因你二姐姓杜。”杜太后說完,撫著杜芷書的臉頰,繼續道:“你二姐的性子不適合這里,一切都是命,命中劫難誰也躲不過。”
這句話,卻讓杜芷書更為難過,心里堵著一股氣,沒有出口。當年姑母常召她入宮,大家都說是姑母最疼愛她,她也曾一度這般以為,可后來漸漸明白,杜家姐妹中只她與當時的太子年紀相仿,杜家一直盤算著等太子登基后,杜家的后位。若不是之后太子病逝,現在被困在大梁宮中的便該是她。
太子與她也算青梅竹馬,可將貴妃特別嬌慣孩子,養得太子太過驕縱,很難相處,二人感情也只是一般。太子病逝時,她雖有難過,卻也暗暗欣喜過。之后還是廣王的重光帝回朝,沒多久便登基為帝,因長她許多,杜家才不得已換了大她三歲的二姐入宮,若說是劫難,也是二姐替她擋下的劫難!
“姑母,小詞愿意入宮。”
杜芷書清淺說著,杜太后有一瞬以為是幻聽,轉眼盯著杜芷書,半晌,認真說著:“這里是沒有硝煙的戰場,卻同樣腥風血雨,你二姐敗了,你可要想清楚。”
“想清楚了。”杜芷書垂下眼瞼,趙九禾不在,其實嫁給誰都是一樣,即便不是入宮,李家老二也好不到哪兒去,杜家的女兒,便是這般命運。
-
回府后已是半夜,杜芷琴自出嫁后,頭一回夜里留宿在了杜家,與杜芷書平躺在同一張床鋪上。
掖緊被角,杜芷琴感嘆道:“你我姐妹多久沒這般一起躺著說話了?記得小時候芷棋怕鬼,你怕雷,一到雷雨天你們總赤著腳跑到我床上來,任我怎么趕都不肯走。”
杜芷琴的話語勾起了昔日的回憶,杜芷書唇角勾起淺淺微笑,“其實我不怕雷,就是喜歡和姐姐們一起睡。”
“嘴硬,那時候你被雷電嚇得瑟瑟發抖,躲在被窩里哭呢。”杜芷琴毫不客氣地揭穿她的謊言。
“二姐還有一次嚇得尿床呢,比我更加狼狽。”杜芷書反駁著。
“那也是你刻意講鬼故事去嚇她,你明知你二姐膽小。”
“是啊,二姐最膽小了。她這么膽小,我們還讓她一個人住在偌大的宮里頭,寧和宮那么空曠,萬一她夢見鬼了怎辦,肯定是整宿的睡不著,窩在被子里哭泣時,也沒人安慰她,如今我們又將她一個人丟在地底下,聽說那里又陰又冷,二姐肯定更害怕……”一邊說著,眼淚自眼角流下,這是杜芷書今日第一次落下淚水。
感覺到一只小腦袋往她肩頸窩蹭來,有冰冷的淚水滴在她光裸的肩膀上,杜芷琴亦忍不住眼眶泛紅,季妹許久不曾與她親昵,上一會蹭她頸窩時已記不得多久前了。小時候,兩個妹妹都喜歡這樣挨著她睡,肩頸旁一邊窩著一個......
“出宮前,我聽見姑母與父親說的話了。”
杜芷琴緩緩說著,等了半晌不見季妹回話,便嘆息了一聲:“理智來講,為杜家,這是一個很好地選擇,可作為姐姐,總忍不住心里難受,我已經沒有一個妹妹了,不想再失去一個。”
悶悶的聲音自杜芷琴的肩窩出傳出,“這些年好幾回我都以為自己活不成了,卻終究活到了現在,小時候那個算命先生的話挺準的,記得他批我命硬。”
溫熱的氣息噴向杜芷琴光裸的脖子上,暖暖的,杜芷琴輕柔地撫著杜芷書的發頂,“宮里不比家里,有事多和姑母商量,莫學你二姐,臨死才得圣上幾句清冷話語。有圣上的庇佑,才保得安全。”
杜芷書沒有再說話,杜芷琴也不論季妹有沒有聽進去,伸手將季妹抱在懷中,緩緩睡去。
-
由于淑妃新喪,原本朝堂上下都盯著的臨湳公主冊封的事宜則沒有了下文,圣上特地準備了府邸讓鮮卑慕合王子和臨湳公主住下。從大梁宮搬出至全新的府邸,圣上這一舉措讓朝堂竊竊私語,都在揣度圣上的心思,卻沒有人知曉重光帝心中所想,但所有人都看得透杜將軍的心思。
淑妃薨,杜將軍借由傷心過度,竟向重光帝請了三月病假,朝堂之上沒有杜將軍,許多事情便變得有些微妙。如今朝堂都在議論,杜將軍因女兒之死,對圣上是有怨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