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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給我站住!這么大個人了,怎還是任性!也是我們把你寵壞了!”說完,嘆息道:“我和你二姐都出嫁了,府里只留你一個,轉眼你也得嫁出府去,父親一個人晚年豈不凄涼?我也是為了給父親找個伴兒!你卻總為著自己高興,可想過盡盡孝道!”
杜芷書扯了個笑容,回頭看著自己的大姐:“父親怎么沒有伴兒了,不是還有何姨娘么。”
“可何姨娘他……”杜芷琴話說了一半,終是咽了回去。
她不敢說出來的話,杜芷書卻清楚的很,何姨娘早年被大姐下了藥墮胎,傷了身子,如今是懷不上了孩子了。
“大姐,父親的事情您還是少操心的好,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你有多孝心呢,呵呵,午夜夢回,你可會想起當初趙姨娘是怎么被淹死的?何姨娘又是怎么被誣陷偷漢子的?還有可憐的秦姨娘,至今不知道被賣去哪兒了,父親卻只以為她是跟著情郎私奔了……”
這些府里不為人知的隱秘事情就這么被杜芷書堂而皇之地說了出來,杜芷琴滕地一下站起身,怒氣上涌,抬手便要抽打杜芷書,卻被自己的丫頭攔住:
“大小姐消消氣,您一直最疼三小姐了,打了三小姐,疼的還不是您自己。”
“況且三小姐還小,難免口無遮攔的,也只是不懂事罷了。”
“奴婢才聽您前陣子說最惦記三小姐,這回好不容易回娘家見著了,何苦動手呢,姐妹間鬧得不愉快,您回去又得偷偷抹淚了。”
“尤其大小姐如今還懷有身孕,更是氣不得啊!”
一人一句,杜芷琴的氣也漸漸消了,收了手,無奈道:“真該早些把你嫁出去,性子又倔得很,也不知什么男人降得住你!”
“降得住我的不是被你們害死了么。”
杜芷書輕輕說了一句,讓杜芷琴一愣,有些吃驚,一年時間了,她竟然還不肯忘卻那件事情!她這妹子剛烈得很,這一年來,她和父親對待小妹尤為小心,不敢打不敢罵的,就怕又出了一年前那樣的事情。
屋子里安靜了許多,沒人敢說話,三小姐一年前的事情鬧得很大,府里下人們多少也是知道的,雖然后來老爺不許她們背后再提及,可她們也不能把事情從記憶中抹去,只是大家都和三小姐一樣,把那部分記憶暫時塵封。
“我打聽過,那個張家小姐家族沒落了,為人又怯弱沒有主見,大姐你就行行好,給人留一條活路吧。府里的事情,大姐還是別操心了,每日總想著攛掇父親,還不如好好經營自個兒的家,聽說姐夫前日又去了煙柳巷,還有阿靜阿蓉轉眼也都要曉得事情了,把女兒教好了才是正經。”
提到丈夫,杜芷琴臉色大變,煙柳巷是建安城中出了名的一條青樓街。抓不住丈夫的心,她只歸咎于沒有生個兒子,對兩個親生女兒便生了些怨憤,還不及杜芷書這個小姨對她們疼愛。
“你說哪的話,父親從小就疼我們,做女兒的哪能沒了孝道,你要是聽話些,能幫著分擔,我何苦兩頭跑。”
杜芷書冷笑,倒還是她的不是了,遂冷言:“當初大姐待字閨中時怎就容不得那些姨娘,現在倒想起孝順了?你不過是現在瞧見杜家無后,二姐病重倚靠不得,安陽侯又是個花心的主,你怕父親百年后,沒有娘家人幫襯你,想有個弟弟出世,將來繼承杜家,你也有個靠山!”
說完,杜芷書攤了攤手,看似無辜的表情,卻說著最陰冷的話語:“可怎么辦呢,我就是想杜家無后!”
話音一落,杜芷書便大步走進里屋,門砰的一聲關緊,正巧撞上了跟在她身后的青兒鼻頭上,疼得青兒眼淚直在眼眶中打轉,卻不敢吭聲。
外堂里,眾人大氣都不敢出,而杜芷琴被氣得不輕,捂著心口坐下,任由自己的丫頭撫著她的后背替她順氣。
待一口氣順暢后,才冷聲道:“剛剛的事情,若有人傳出一個字到老爺耳朵里,那她全家便都不要活命了。”
大家都抿嘴不敢說話,這么多年了,府里下人都知道,杜府最狠是大小姐,最懦弱是二小姐,最重情卻是三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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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走后,只青兒一個人瞧了瞧杜芷書的房門,道:“大小姐走了,小姐可以出來了。”
里頭沒有聲音,猶豫著,青兒繼續道:“小姐何苦去得罪大小姐,大小姐雖然嫁出去多年,可這府里許多事情還是她說了算的,老爺也倚重她,大小事情都喜歡問過大小姐意思再決定,三小姐找大小姐的不痛快,便是給自己不痛快啊!”
“況且大小姐最疼三小姐了,夫人去世得早,三小姐可算是大小姐一手帶大的,自小三小姐要的東西,大小姐總費心替您尋來,不讓任何人委屈了您,小姐如今這樣氣大小姐,大小姐定要傷心的,傷了胎氣更不好了!之前兩胎女兒,如好不容易再懷上,一切還是等大小姐生完孩子再說啊。”
青兒一心想勸說自家小姐,里頭人卻很是不耐,屋里突地傳來杜芷書的聲音:“再嘮叨一句,我讓人把你賣到青樓去!”
自家小姐極少這么沖對著丫頭說話,青兒便知小姐此時心氣不順,不敢再多言,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屋外頭再沒有了惱人聲音,杜芷書一個人靜靜躺在床上,仰看著床幃,紅色的帷帳就像那年的鮮血……所有人都認為她不懂事,可又有誰理會她心中的恨!
她抬起右手緩緩撫在心口,那里,有一道疤,是她自己用金簪刺下去的。時隔一年,疤痕已不是那么深了,卻也永遠不會消失,她輕輕說著:“我倒是希望他們對我不好,這樣,我就可以替你報仇了。可偏偏,她們對誰都狠心,卻很疼惜我……”
一邊說著,眼淚,自眼角滑落,沾濕了枕頭。
☆、第二章
馬車緩緩行駛過建安大街,行路的百姓看見馬車上的標記,紛紛垂首讓道,在大梁國能有這般殊榮的,除了皇家的車駕,便只有杜府的車馬了。
馬車里很是寬敞,絢麗的地毯中間擺放著一個楠木雕花案幾,馬車行駛中,案幾上烹煮的茶水卻一滴未灑。車里還燃有特制的熏香,混著茶香,讓人心曠神怡。
杜家兩姐妹隔著許遠坐著,一路上,杜芷書只是低著頭,一句話不說。
良久,杜芷琴湊上前,握著季妹的手,柔聲說著:“等會在你二姐面前可別硬脾氣了,你二姐身子不好,又許久不見親人,多說些趣事哄她開心才好。”
杜芷書難得沒有頂嘴,只是抽回了手,面上很是平和,道:“那也是我的二姐,自會有分寸。”
杜芷琴嘆了口氣,輕輕喊了句:“小詞。”
小詞是杜芷書的小名,還是杜夫人在世時取的,家里只最親近的人會這般喊她,自二姐入宮后,這一聲“小詞”已有好些年沒再聽到過。此時杜芷書眼眶也有些泛紅,卻仍舊扭著頭不去看大姐。
“過去了的便過去了,大姐今兒給你賠個不是!一輩子還長著,不會離了誰就過不下去,最親的,總歸是家人,父親和大姐即便有錯,也都是希望你過得好。”
一句話從她杜芷琴嘴里說出,不過輕描淡寫,可落在杜芷書心里,卻是沉甸甸的!
杜家三姐妹感情極好,自從杜芷棋入宮后,杜芷書更與大姐親厚,對她很是信任,可最終信任卻換來背叛。當初是她輕信了大姐的話,鼓勵心上人上戰場,她一心盼的是心上人建立功勛后回來娶她,卻永遠想不到,最終卻是父親和大姐夫親手推他去了地獄!若不是聽了大姐和父親的墻角,她永遠不知道,她最親的兩個人早就準備了一口大甕等著她......他們可曾想過,那是她決定要廝守一生白頭至老的人!
杜芷書閉上眼,沒有理會大姐。她已經死過一回了,如今,即便有滿腔的恨要說,滿腔的委屈要訴,卻也不會再說出口了,她們,全都聽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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