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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他會眷念峰主給他帶來的溫暖,否則當年他也不會一直默默待在他們身邊那么多年。
陸楚白再次回到宗永城,前兩天打斗的地方已經被收拾干凈了,殺人的血污沒有了。
地面熱熱鬧鬧地擺上了貨物,修仙界弱肉強食,已經死去的沒人會關心,陸楚白心口不舒服,人命在這里根本不值一提。
他不想在看到殺戮,至少不想再讓郁子修殺戮,郁子修值得更好的生活,值得最好的。
走在熟悉的夜市,整條街掛滿了燈籠,紅色的,黃色的,不少人聚集在一起猜著燈謎。
陸楚白路過當年他們買羊肉的攤子,路過他們買話本的攤子,路過買劍穗的攤子,直到他看見了這條街上有個俊秀的,失魂落魄的身影。
陸楚白捧著熱乎乎的地瓜,來到那挺秀的身影面前,輕輕問道:門主,吃烤地瓜嗎?
郁子修宛如一潭死水的眼睛,在聽見陸楚白話音的一剎那驟然被點亮,他驚喜地把陸楚白拉進懷里,抱得緊緊的,再也舍不得放開。
油紙上裝著的烤地瓜啪嘰!一聲掉在了地上,陸楚白伸手回抱郁子修,喉嚨發緊,心中柔情萬千:看你眼睛發紅,是不是沒休息好?你困嗎?今晚我陪著你睡,好不好?
第56章
郁子修抱得太緊了,胳膊還在微微顫抖,陸楚白聽見什么聲音滴答滴答的。
陸楚白偏頭看了看,??!郁子修黑色的袖袍不停地往下滴血,你怎么了,受傷了?誰干的,裴蕭嗎?
今時今日,裴蕭還哪里傷得了他。
見主上默默不語,白虎急了:裴蕭哪能傷得了他!他自己弄的。雖然月狐警告過他,這件事不可輕易提起,但白虎實在不理解,主上為什么一次次地傷害自己!
你自己弄的?陸楚白松開郁子修,把他衣袖扯了過來,想要看他的傷口。
郁子修陡然躲開,嗓音暗沉:別動,沒什么好看的。
這時陸楚白才發覺郁子修的臉色幾乎沒什么血色。他的氣息也不穩定,他受傷了?
陸楚白知道,從郁子修嘴里什么也問不出來,他問白虎:你們是不是去魔域了?
白虎哼了哼:你被抓走了,主上能不去救你嗎?我提醒過他很多次,魔域那八層魔障霸道極了,對人修不利,不能硬闖,他偏偏不信。
陸楚白的心揪到一起,回看郁子修:你怎么能這么胡來?明明受傷了,為什么不回客棧休息?跑出來做什么?
郁子修看著他,薄唇緊抿著不說話,眼里似乎有萬般情意。
白虎急了:連我這么遲鈍的都發現了,他怎么可能不在乎你,也不看看你長得像誰?
白虎,閉嘴!郁子修聲音冷寒。
陸楚白心里很亂,這么多年,即使郁子修對別人殺伐果決,對待他這個師尊仍存有善意。即使在郁子修心里,站在他面前的人只是個冒牌貨,知道他有危險,郁子修不惜以身犯險也要去救他。
這番情誼著實讓人感動,陸楚白再也不忌諱什么,把郁子修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走,我們去休息。放心,我不會再離開。
郁子修繃緊的神經徹底放松,他慢慢閉上眼睛。
陸楚白把郁子修平整地放到床上,他的袖口仍然往下滴血,陸楚白從來沒有這么心痛過,好像是自己的心口在滴血。
他輕輕地扶著郁子修的胳膊,把他的袖袍往上拉,露出的傷口讓他驚愕不已。
那根本不能叫一條胳膊,幾乎沒有什么完好的皮膚,一條條劍傷,匕首割出來的痕跡,積年累月,舊的傷疤疊加著新的傷疤。其他地方光滑的皮膚跟左胳膊上面深紅淺紅交織的皮膚,簡直千差地別。
陸楚白難過得無法呼吸,他的每一根神經都在心疼。
這些傷口是郁子修自己弄得?為什么?這是自殘,自虐。自己昏死這些年,郁子修經歷了什么,他為什么這么痛苦,痛苦到他要發泄到他自己身上。
胳膊上最新的傷口是交叉在一起的劍傷,陸楚白眼角濕潤,鼻頭酸楚,他小心地給郁子修上好藥,手里握著郁子修受傷的那條胳膊。
郁子修睡著了,細碎的額發下垂,閉上眼之后,陸楚白仔細打量才發現郁子修眼下青黑的痕跡。這些年,他過得很苦,連睡覺也成了奢求。
閉上眼睛的郁子修幾乎沒有什么人氣,身上的冷硬感,疏離感幾乎到了最頂端。如果說自己眼前是一具冷冰冰的尸體,陸楚白也會相信。
陸楚白被自己剛剛的想法嚇到了,他難以想象,如果躺在這里的郁子修的尸體,他再也看不到郁子修那烏黑的鳳眼,那淺笑的唇畔,自己該有多么無助,多么難過!
他終于理解了,心里冒出一個想法,郁子修如此不快樂,是不是因為他的死亡?
陸楚白無比心疼,他上榻,坐在郁子修的身邊,牽起郁子修冰涼的手。
陸楚白把郁子修手拉到眼前,這只手真漂亮,手指很長,骨節勻稱,指甲修得整整齊齊,陸楚白把他的手貼近自己臉頰,摩擦了下。
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么,陸楚白面色發紅。
他躺下,睡在郁子修旁邊。
起先,他背對著郁子修,不知為什么,怎么也睡不著。他翻來覆去,正面對著郁子修,凝視對方好看的俊顏。
郁子修的五官堪稱完美。
他的睫毛怎么能那么長,不是特別濃密,卻很平整。陸楚白忍不住伸出手指探了探,眼睫韌韌的,有點扎手,他不禁好笑,自己是犯了什么幼稚病。
今夜,陸楚白怎么沒什么睡意,他心里數著羊,眼睛盯著郁子修,好久好久他才睡著。
夜濃得烏黑一片,像無盡的黑暗。
黑郁子修豁然睜開眼,他眼中陰霾,恐懼,等等情緒翻轉著,直到他看見身邊熟悉的身影,師尊躺在他身邊,嘴角上揚,好像在做什么美夢。
美好的人,夢也是美的,就像師尊。該下地獄的惡魔,夢里全是地獄,就像他自己。
郁子修看了看自己的左胳膊,已經被處理好了,這種手法跟師尊的一模一樣。他應該滿足了,只有失憶的師尊才會安靜的躺在他身邊。
如果找回記憶,知道他的所作所為,師尊還會認他嗎?師尊一向救死扶傷,跟師尊比起來,他有多么不堪。
師尊與他,一個天上,一個地獄。
郁子修知道自己應該放開師尊,他們早該分道揚鑣??墒撬荒?,無法放開,那種地獄一般的無望絕望,孤獨,郁子修再也不想經歷。
哪怕他只能擁有師尊一天,也讓他享受這一天。
郁子修把陸楚白拉進懷里,輕啄師尊的額頭,臉頰,鼻尖,嘴角每次靠近師尊,他都無法停下,連靈魂也在喧囂著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