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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遲還坐在尼德霍格的背上,他的眼神足夠好,遠遠地就能看到人魚相聚的一幕。
他差點忘了祭品的事,回頭看乖乖坐在身后的克洛伊:一直忘記問你了,你做了什么會讓他們每隔五年都要給你送來祭品呢?
克洛伊歪了歪腦袋,金屬外殼抽象又猙獰:祭品?克洛伊沒有想要祭品,克洛伊只想認識朋友。
嘩啦,水花拍打的聲音從黑龍身軀邊上傳了過來,一條美麗異常的人魚從海面上撐了起來,毫不客氣地坐在了黑龍的一處棱角上。尼德霍格挪了挪腦袋,向后瞄了她一眼,見主人沒有出聲,便沒有驅趕她。
我也覺得,這應該是場誤會。這條人魚有著一條淡金色的尾巴,讓她看起來氣度雍容高雅,她抬起眸,鎮定地望向上方的紀遲,我叫戴娜,是人魚族的二公主,雖然二公主這個身份在人魚的記載中早就死了很久吧。
戴娜甩了下尾巴,金色的尾鰭像陽光一樣燦爛,她側過臉,看向紀遲身后,一眼就認出那是個縮小版的克洛伊:我和它生活的時間最長了,加上今年,應該有七十年左右了吧?
克洛伊覺得不嚴謹,補充道:七十五年六個小時三十二分零五秒、六秒、七秒
紀遲不得不打斷她:夠了夠了,我知道了。這孩子怎么就這么死心眼呢。
克洛伊瞬間不吭聲。
戴娜笑了一下,抬手將濕噠噠的長發撥到背后:我剛開始也很害怕它,不過后來發現它并不會傷害我,就漸漸放下了戒心
不過,我還是很疑惑,你知道最開始為什么會舉辦祭禮嗎?戴娜臉上劃過一絲疑惑,自問自答,因為自從它被喚醒后,神殿附近的神賜之草數量每年都在減少,這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異象。
而將祭品獻出后,神賜之草的數量才會緩慢增加。之前我也以為是怪克洛伊享受了祭品,才寬恕了人魚一族,但是這么多年過去了,我很明白,克洛伊并不需要我們這些祭品做什么。
紀遲回想起當時在神殿領域外時,看到的那些如同天燈的神賜之草,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越靠近島嶼,它們的數量就越稀少,尤其是這附近,連一株閃亮亮的神草都沒看到。
紀遲默默扭頭,詢問地望了眼克洛伊。
克洛伊黑洞洞的眼眶回望著他,莫名有種懵懂無辜。
紀遲心知這傻孩子是問不出啥了,想了想,低頭問戴娜:你應該見識過足夠多場祭禮吧?在你看來,每次新祭品過來之后,克洛伊的行為會發生什么變化?
戴娜垂下頭,綢緞般的魚尾在海水中無意識劃動,她沉思道:它每次帶回一條人魚,像是知道她們非常害怕自己,叮囑她們不要闖出領域后,就獨自待在島嶼上,放人魚來海里找同伴。
紀遲點點頭,這是他也經歷過的事。
等到幾年過后,新人魚稍微適應了它存在,克洛伊才會到海里尋找一些東西放進肚子里,等待下一條人魚戴娜說著也覺得克洛伊有些可憐,帶了點兒不知名的意味看了她一眼,就是這樣,周而復始這么多年。
紀遲總覺得隱約抓住了問題的關鍵,如果真的是這個可能性,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吐槽了。
他又回頭問克洛伊:有人魚祭品前,你都在做什么呢?
克洛伊在回憶,這花了她一會兒時間:克洛伊會躺在海底看星星,海底的星星比島上的亮,還有很多小魚陪著克洛伊,克洛伊不會感到孤單。
可是。克洛伊聲音低了下去,后面再也沒有星星了。
紀遲知道自己的思路對了,他顧不得和克洛伊講究性別之差,爬起身來,舉起克洛伊的胳膊腿兒四處看了一圈,果然在關節的連接處看到了些許銹跡。
克洛伊乖乖任由他擺弄,還貼心地將一些礙事的外殼拆開。
好家伙,果然是你!紀遲一臉復雜地放過了克洛伊。
沒人陪著玩兒,克洛伊就默默躺在海底生銹,然后就把嬌氣神草的生態環境搞砸了等到人魚小姐們一來,為了不嚇到她們,克洛伊又只能窩在岸上,神賜之草這才得以良好生長
于是,人魚的祭禮就這般流傳下去。
紀遲現在的心情簡直了,他心酸又好笑,一邊是人魚一族延續上百年的噩夢,一邊是孤孤單單躺在海底數星星的小可憐,沒有誰對誰錯,只留陰錯陽差。
紀遲嘆了口氣,對戴娜說:你們都回去吧,接下來再也不需要祭品了,克洛伊會跟我走,神賜之草會旺盛地繁衍。
戴娜將信將疑:真的嗎?它真的寬恕人魚族了嗎?
紀遲哭笑不得保證:真的,這和克洛伊的關系不大不過我還有個問題,為什么你們需要選最漂亮的女孩子當祭品呢?
戴娜回想了一下:據說領域周圍的守衛最開始遇到怪物克洛伊的時候,它模模糊糊傳達了一句年輕的、漂亮的
沒有紀遲的提醒,戴娜可能從來不會懷疑這件事,她猛然轉頭:你是說,它當時只是在自我介紹?!
戴娜氣笑了:我差點忘了!到底是誰給它起的這個名字
紀遲皮微笑:所以菲托斯你到底禍害了多少人啊喂!
就在他們一步步摸索出荒誕的事情真相時,那些人魚王子們終于小心翼翼前來了。
二姐?二姐是你嗎!三王子不可思議驚呼,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一直在緩慢接受至親慘死的事實,終于逐漸放下時,巨大的驚喜讓他感受到了些許不現實。
戴娜嘆了一聲,躍進海里,游上前將弟弟擁進懷里:是我,我沒有死,我只是找不到你們了。
三王子感受到熟悉的懷抱,忍不住哽咽起來,一把抱住她,幾條人魚相互擁在一起,金色的尾鰭和紅色的相交織,形成最絢麗美好的風景。
紀遲坐在龍背上看了他們一會兒,出聲告別:那我們走了,記得轉告你的族人,接下去不用準備祭品了,神賜之草也不會出事了,大家就安心生活吧。
沉浸在家人團聚高興中的王子們聽到聲音,向上望去,看到那張熟悉又美麗的臉,整條魚都呆滯了:你是男的?還是人類?
紀遲聞言,臉一黑這個設定怎么還在!
四王子不知道這里發生過什么,他現在一會兒驚喜一會兒驚嚇的,智商嚴重降低,只覺得這個可惡男人是在耍他們!
你到底是什么企圖!你們和之前闖進領域的那些矮人是一伙的嗎!隨便闖入人魚禁地,你有將我們放在眼里嗎?!他憤怒質問,連戴娜在偷偷拉扯他都沒有感受到。
大王子也感到了被愚弄的冒犯感,不過他比較細心,多看了紀遲身后的克洛伊兩眼。
大王子皺眉,悄聲問戴娜:那個怪物是什么?
戴娜抽了抽嘴角:就是那個怪物。
大王子沒聽懂:啊?什么怪物?
戴娜:那個怪物,變小后,就是那個怪物。
大王子反應了一會兒,總算繞了過來,瞬間冒出一身冷汗,他趕緊將張牙舞爪的愚蠢弟弟拉了回來,正想冷靜地和紀遲說什么。
紀遲卻不樂意了,那一聲聲怪物他聽得都尤為刺耳,但這是克洛伊一直擁有的稱呼,甚至比她自己的名字還要熟悉。
紀遲不再看他們,冷酷地丟下一句:走了
他俯身拍了怕黑龍的背,示意它出發。
喂!我問你話呢!你怎么能這么失禮!你就不怕我讓我部族的族民四王子憤怒而囂張的喊聲越來越小,他長著嘴仰起腦袋,任由自己被日食般的陰影覆蓋。
黑龍展開寬大無比的雙翼,再一次朝藍天飛翔,它身上淅淅瀝瀝的海水滴落下來,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在海面上架起了一彎虹光。